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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很多出租车都带着保镖,就是的哥旁边坐个彪形大汉,腰里别着匕首、火药枪或其他可保证不辱使命的各种装备。他们受雇于出租车主,职责是保护车辆和的哥的安全。那时候营运执照都是无偿颁发,生意更是好做得很,雇个保镖根本不算什么,最多两天收入就打发了。但是这样一来,力量的均衡就被打破了,先前是的哥怕乘客,后来的哥雇了保镖,乘客就显得势单力孤了。于是安全感大降,好多人视乘出租车为畏途,女孩子尤甚。就像我们的歼10刚一问世,日本鬼子就怕得不行,都是一个道理。
从前有一首歌是这样唱的:“东风吹,战鼓擂,现在世界上究竟谁怕谁?不是人民怕美帝,而是美帝怕人民!”好多年没人唱这种歌了,如今你要问我这个问题,不看看新闻联播还真说不清楚。光知道出租车这一块又有变化,不是乘客怕的哥,而是的哥怕乘客。从前是劫车害命,现在劫钱害命,也不事先弄清楚的哥有多少钱,掏出绳儿就套,先勒死再说。勒死了一翻兜,也就百八十块钱,两下都觉着冤。
许多地方的出租车安装了防护网,在的哥看来,是个非常有效的办法。这个道理白痴都能想象,用根绳儿隔着铁网勒死一个人,从技术的角度,假如被勒的人不帮着穿绳引线,难度是相当大的。可是,领导上为了维护城市的治安形象,不允许出租车安装这种东西,从那时候起,我对于他们所有为老百姓做一点实事的说辞和举措,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5月初,车主的丈母娘去世了,他要去意思意思,于是吩咐我临时干个大班。晚上十点多,天下起了蒙蒙细雨,一位年轻女子在解放广场上车,要到小平岛。小平岛正在大搞拆迁改造,既荒僻又没有灯光,乘客要不是个女的,这单活儿我不一定干。
我在河口左转弯进入小平岛,按照她的指点,很艰难地驶入一条小路。两边是砖砌的矮墙,墙里面断壁残垣,在车灯的映照下,显得十分的凄凉和诡异。蓦地,我发现自己犯了个错误,这样一个女子,半夜三更来这里干什么呢?真要是个女鬼倒也未必是坏事(小时候聊斋看得太多),怕就怕她搞鬼。看她柔柔弱弱,不像身怀绝技的样子,但是,假如她有同伙的话,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想到这里,头发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全身的血液像是都涌进了大脑,整个人都麻了。借着车灯微弱的反光,我不时斜睨那个女子,企图在那张脸上发现一点蛛丝马迹。那女的发现我在观察她,不由得也警觉起来,身子往车门那边使劲靠了靠,同时把右手放在门拉手上。这让我更加相信,危险就在眼前,她时刻准备跳出去,好让她的同伙钻进来,用细钢丝勒住我的脖子,像勒狗那样勒死我。或者用刀子扎,很可能不止一个人,可能两个,也可能三个,三个人一起扎,把我扎成筛子——那样的话,夏天干活儿可就凉快多了。
那女子哆哆嗦嗦地掏出电话,按了几下,然后放在耳朵上,说:“你出来接一下,我就到了。”
我把刹车一脚跺到底,趁着她一个前扑的当儿,一边盯着她,一边用左手在车门兜里摸出一把匕首,换右手接了过去。那女的见此光景,周身一颤,右手使劲一拉门,却抓在玻璃摇机手柄上,门没打开,“哇”的一下放声大哭,吓了我一大跳。
几分钟后,我们知道这是个误会,一个很恐怖的误会,对我对她都是。
她是海事大学的学生,跟同学在那里租房子住,就在这条路的尽头。那里有些住户还没搬走,据说,也就这一两天了,房主领了动迁费,天天催她们搬东西。
“平时走这条路就害怕,心想搬走就好了,没想到最后一趟……”她笑着说,脸上的肉还没充分活动开,显出几分僵硬。
她还告诉我,她打的那个电话,跟谁都没接通,根本就是吓唬我。她达到目的了,我想,只不过她被我吓得更惨。
常言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是光看到井绳,连井沿都不敢去了。
我从机场接客人到市内。迎接的人在车上热情地向客人介绍这个城市,指给他看如茵的青草和一尘不染的街道,说得那么投入那么动情。我想,等她说完了所有的话,青草也快黄了。末了她特别指出,大连的社会治安是最好的。客人听了,深有体会地说:“还是大连好哇,不像我们那里,乱得很咧。尤其出租车司机,遇害的很多,报纸每个月都会有报道……”
说完,从后面拍拍我的肩膀,“小伙子,”——这位眼神儿差点——“你们这儿没这事儿吧?”
我们这儿也有!事实上,仅仅被杀死的的哥,每年不下二十个!更加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以往这类案件都发生在市郊的偏僻地段,如今,繁华如黄河街那样的所在,竟也成了出租车的百慕大!我在九三街听了这事儿,亲自跑到现场去看。现场拉起了警戒线,从人缝里,依稀看得见一辆出租车,斜斜地停在那里,几个警察站在中间,像模像样地忙碌着。
同一个月,又一个的哥在郊区被干掉了,身上被扎了17刀。一个父亲,一个女人的最爱,一个家庭的支柱,就这样化为乌有,悄悄地湮灭在生活的背后,无人知晓,就像他们从未存在过一样……
[xu0282] 回复日期:2007-1-2 22∶19∶15
的哥里面有好人,也有坏人。但愿那些坏的都被杀死,剩下的就都是好的了。
[马路虾] 回复日期:2007-1-2 23∶21∶12
但愿如此,那样的话,好的哥就没有性命之忧了吧,呵呵。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你真正了解了的哥,了解了他们在那样一种严酷的生存状态下仍须做出的奋力挣扎,我想,你可能会有不同的看法。我在另一篇帖子里说过这样的话:假如必须恪守的职业道德不能让从事这个职业的人们体面地活着的话,那么,这样的职业道德还有什么必要让它存在呢?当然我这么说话或许偏激了一点,然而,我们见到的,已不仅仅是语言的偏激了。还有坏的哥在做坏事,以及公众对的哥的这个群体的忽略、误解乃至诅咒,我想,这才是最偏激也是最不堪的事实。(2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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