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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映啊……是珣儿待薄了你……”何夫人心疼地握着儿媳的手,望着她面上好不容易养出的血色,备好的话,无从启齿。
“母亲哪里话,是儿媳没有福气。”她病倒以来,婆婆时常亲自探望,关怀备致,可今日,有些不同。
“母亲有话交代儿媳,只管吩咐,儿媳莫不从命。”
“意映……你知道,珣儿他大哥,只得两个女儿……”何夫人停下来,没有说下去。
“母亲是想让相公纳妾?”婆婆已经说到这份上,她再愚钝,也懂了。
何夫人叹口气,拍拍她的手,“只是委屈你”得知他们夫妻不睦时,她依稀起了这个心思,一直搁在那里,谁知后来生了变故,让她不得不做决定。
“母亲言重了。”苏意映笑得雍容得体,“为何家延续香火,是儿媳的本份,如今儿媳担不了这个重任,反教母亲烦心了。”以为心不会再痛,但一刀一刀,仍如凌迟。
何府二公子要纳妾的消息,隐约传了出去,不几日,便来了不速之客。
薛小姐登门,就是来看笑话来落井下石的,可一面对苏意映,面对她空洞惨白的笑容,长久以来的埋怨愤怒,满腔的冷嘲热讽,就猛地沉了下去。
“表……姐?”这是她那个美丽娴静镇定从容的表姐吗?这个被哀愁蚀尽了神采虚弱伶仃的女子,是她的表姐吗?
“我看来很糟糕是么?”在自小亲爱的表妹面前,苏意映无意掩饰。
“表姐”
两姐妹相顾无言。良久,苏意映抬起头,薄薄地笑了笑:“你不是来骂我的么?怎么不说话,现在不骂,将来,怕没有机会。”
“你这个坏女人!”薛表妹鼻头一酸,几乎哭出来,“你既然把他抢到手,为什么不让自己幸福?”
真是抢到的,倒好了。苏意映苦笑:“幸福怎么抢得到?”她还想说,你千万别学我,又想说,抢到了,要抓紧不放手,又一想,怎么说好象都不对,于是幽幽地叹了口气。
何珣一回到府里,就听到下人的议论,不及梳洗,径直寻到母亲房间。
“母亲,听说您要给儿子纳妾?”
“你媳妇滑了胎,落下病根,再无法生育,我不给你纳妾还能怎么着?”她看儿子的脸渐渐绷紧,“怎么,你还不知道?”
是,他还不知道。他不知道他离开的这段日子,竟出了这么大的事。
“母亲,我决不纳妾。”
他说完,不等母亲反对,就走了出去。
路不远,却走得十分沉重。
青瓶看见他,冷目而视,棠儿也深低下头。她们在怨他。而最该怨他的那个人,此刻坐在桌前,抄写佛经,知道他来了,搁下笔,客客气气地行礼。仍是那样温婉和顺的态度,只是眼中切切地期冀湮灭了,只剩下无涯的寂静。
“意映,”他第一次唤得如此亲近,“我回来了。再也不走。”
“好。”她微笑,笑得仿如起了一层薄雾,飘忽不定,连青瓶也看不懂。小姐的心思,是越来越难明白了。
何府里人都说,二爷收了心,浪子回头。苏意映人缘好,大家都为她高兴,全府上下,只有她一个人,不曾喜悦。无论怜惜,亦或愧疚,都不是她要的。
青瓶送来药,她说先凉一凉,青瓶一离开,就被她倒在花盆里。久了,青瓶察觉不对劲。
“小姐”青瓶夺过药碗,“小姐你疯了?”
疯了?是啊,她早就疯了。
她从枕下摸出锦缎,奋力一砸,喘着气,鸳鸯扣撞在墙上,撞成好几段,叮咚碎落。少倾,竟有一缕缕灰白的影子渐次飘起,扭曲诡桀。
那是,被囚禁的灵魂么?这鸳鸯扣,原来是爱的镣铐。她嫣然一笑:幸好,没有给他戴上。
苏意映的病一日重过一日,药石罔顾。大夫一个个瞧过,都只摇头。何珣守在床畔,不许人准备后事。一天里,她几乎都在昏睡,醒时,也闭着眼,不忍看他憔悴的面容。她怕她会舍不得,她怕她又起妄念,爱一个人,太苦、太累了!
“意映。”何珣一直握着她的手,握得久了,他的手也跟着冰凉。
“我要走了。”她轻弱地笑靥,恍惚欲散。
他不语。眼神变得如她一般,苍茫灰败。
还是舍不得啊!她冰凉的指尖,抚上他的面颊,“好舍不得……可是……我真的没有力气爱了……”
她爱他,那么地爱他,她早就告诉过他了,是他一直不信,不愿信,不敢信。可笑他居然不信。
“意映”
四周一下子暗下来。没有她,整个世界,见不到一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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