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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苏两家的喜事,办得很铺张热闹,鼓乐喧天,响彻整个洛阳城。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洞房里。红烛高烧,新人如玉。
苏意映坐在床沿,对着醉得深沉的丈夫,不由的一阵心酸。这就是她费尽思量要嫁的那个人,这就是她牵肠挂肚日思夜想的那个人……他们这么近,近到她可以抚摸到他的脸,却又那么远,远到满堂喜庆,都只是虚设。
她走到桌前,将整壶的酒,倾在喉咙里,酒入愁肠,浸冷了她的四肢百骸,只是不醉。可他那么轻易便醉了,她怎么不醉?她坐下来,放下酒壶,把桌上的两只酒杯,紧紧并在一起,又分开,又合并……眼中起了水雾,看不清几案上的,她的洞房花烛。
她就这么坐着,这一坐,竟坐了一夜。
何珣宿醉醒来,天色欲曙。
窗外薄薄地晨光,室内残余的烛火,光影深处,伊人独坐。那样寂寞幽深的眼神,让他铁硬的心肠,也起了怜惜之情。
他握住她的手,冰凉的,比他第一次触碰时要凉得多。她身上仍穿着喜服,鲜艳若花,衬得她的手,白如霜雪。
“夫人”
红烛还没有烧尽,他温柔款语,解落她身上的鸳鸯。
“娇鬟堆枕钗横凤,溶溶春水杨花梦。红烛泪阑干,翠屏烟浪寒……”
春宵短,欢爱短,好梦易醒,愁思无限。
“小姐,夜深了。”青瓶瞧着小姐单薄的身影,偷偷叹气:她最初的担心,终究成真。
“是啊!夜深了。”苏意映婉转一笑,“你看棠儿都在钓鱼了。”棠儿支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盹,头都快碰到桌上。
她还会说笑。只是不知道,这笑,能延续到几时。有好几次,她听到他的声音,隔着院墙花树传来,未听真切,又远了。她分不清是真听到,还是恍惚中的幻觉。
思之人欲狂!
苏意映小心收起画纸,纸上,是未完成的他的画像,这是第二幅。画第一幅的时候,他看到了,说了一句:“夫人好丹青。”冷冷地调子,隐隐含着不屑。因为世人都爱他的容貌,所以他不稀罕么?她只是众多痴慕他的女子中的一个。
见不到人,见到画像,也是好的。
夜深露重,锦被微寒。这样的孤寂,她不怕,她相信,他总会看懂她的真心,怕只怕,她等不到那个时候。
过几天是父亲的大寿,他必定会陪她回去拜寿,那时,又见着他了。想到此,她便睡得香甜。
父亲的寿筵宾客云集,高朋满座。她细施胭脂,将憔悴之色掩得极好,人前,他也给足面子,人人赞他们伉俪情深,琴瑟和鸣,先有些风言风语,也笑散了。
母亲留他们住几日,他笑着应承。酒筵过后,母女俩拉着手谈心,他偶然望见,她从容自若详作幸福,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在娘家的几天,她以为会是转机,谁知,竟是那样不堪的折磨。白天都尽力扮演恩爱,夜里,房门一关,他再不说半句话,一个人睡到榻上。成婚以来,尽管他时常夜不归宿,但从来没有这样排拒这样撇清的举动。那一刻,她几乎要冲开房门,扑到母亲怀里大哭一场。可是她不能。她只有默默地蜷缩在黑暗里,听自己的心,一片片碎裂开来,碎得面目全非。
他似乎还嫌伤她的心不够,回程时马车行在路上,他突然叫停,头也不回地跳了下去。隔一条街,就是洛阳城最著名的烟花之地,她知道,他不在府里的日子,大多在此流连。他这是要做什么,他是在提醒她,她是一个多么失败的妻子么?
“青瓶”苏意映无力地将头靠上青瓶的肩,她觉得好痛,心口好痛,她的心,是不是碎得太厉害了?
“小姐,你怎么了?”青瓶看着她脸色转白,急出了汗,“我们去看大夫,车夫”
“不用。”苏意映制止她,“休息一下就好,你叫他靠边停下来。”
“小姐,还是去看大夫吧?”小姐打小身体就不好,看现在的情形……可怎么是好?
“放心!”苏意映强自一笑,“我还舍不得走。”她怎么舍得,就此放弃?想到这里,她仿佛觉得骨子里生出一股力量,把椎心的痛楚,渐渐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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