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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见到我太欢喜,说不出话了?”何珣深情款款地执起她的手。这双手真凉,他想。
苏意映心上一凛,醒悟过来:他是在利用自己,拒绝薛表妹。纤手一抽,收到袖子里,指尖隐隐地,却在贪恋方才的温度。
“何珣?!”薛表妹的声音微微发颤,“你在干什么?”
“你看不见吗?”何珣不带一丝表情地回应。不止薛表妹如坠寒冰,连苏意映的心,也一层一层冷下去。他好狠!
薛表妹瞪着他,半晌,突然走过来,“啪”一声,掌掴在苏意映脸上,清清脆脆地,一如她撒在路上的笑声。她恨极怨极地扫了何珣一眼,笔直地走了出去,眼中含紧了泪,不肯轻易在他们面前哭出来。
“小姐”青瓶又急又怒。
“我没事。”长怎么大,第一次给人打,想不到打她的人,是自小亲密的表妹。
“苏小姐,对不住!”看着她白皙细致的脸上,因他平白多出五道指印,何珣心生愧疚,长长一揖到底。
“何公子,”苏意映暗自吸口气,沉声问,“公子与表妹,可有……如何?”
何珣自然明白她问的是什么,待要嬉笑一番,见她神情严肃郑重,随即敛了胡言乱语,正色道:“绝无苏小姐所担忧之事。”他是行为无矩,但对待未出阁的女孩子,仍是严守大防,不擅越雷池一步。
苏意映松口气,转身走向门外。刚走了几步,何珣叫住她:“苏小姐,你难道要这样回去?”
青瓶回头瞪他一眼。她家小姐这样,还不都是他害的,却来做好心。
“苏小姐若不嫌弃,在敝处歇一歇再走。”
苏意映轻轻叹口气。也只能这样,这副样子,不论谁撞见,都瞒不过。
何府这庄园里,还辟有冰室,何珣命人取了来,敲碎了,让青瓶给苏小姐敷脸用。
以往小姐发热都是用凉水,怕冰太过寒凉,不敢用,因此敷冰青瓶不里手。何珣见了,就自作主张要给她敷。青瓶拉住不许,意映淡淡地说:“有劳何公子!”现下最要紧的,是先把脸上的淤痕除掉。
何珣用细棉布包好碎冰块,细心周至地给她敷脸,苏意映只是垂了眼睑,不多看他一下。因为耿耿于他的寡情凉薄,任他再温柔殷勤,却是半点也不曾心动。
敷过冰后,略显红紫的指痕消退不少,但仍有少许残印。
“我去叫他们送些胭脂来。”何珣笑着出去。不一时,就有人送来上好脂粉,皆是全新,香味十分雅净。青瓶侍侯苏意映洁面施妆,为了遮住指痕,胭脂抹得教艳,对镜一照,苏意映都有些不认识自己。
这样收拾完毕,已过午时,何珣一直等她用膳,苏意映推迟不受,执意要走。薛表妹走时,定将马车家仆带走了,何珣于是派车送她们回府,还特意送她们上马车,看马车走远了,眉间一锁,问身边的何寿:“你看她如何?”
“气质出众,品貌非凡。”何寿回道。
“谁问你气质品貌,我是说,你觉得她对我如何,有没有意思?”
“这个……”何寿想了想,摇头,“小的看不出来。”
“你也看不出来?”何珣摸摸自己脸颊,若有所思。
马车到了苏府,下了车,苏意映冲青瓶歉然一笑:“连累你饿肚子了。”
“小姐哪里话?最可恶就是那个何珣。”平时青瓶绝不会这样不顾身份,这次是气极了,才连名带姓地骂人,“小姐,我们要不要向表小姐解释?”
“她还在气头上,纵然把你和棠儿的嘴都借给我,也解释不清,”苏意映笑笑,“由她恨我吧,总好过恨她自己。”
回到府里,少不得母亲来询问可游玩愉快,意映不知表妹那边是如何说辞,怕穿了帮,只浅浅一笑带过。
是夜,棠儿与青瓶铺纸研磨,给小姐抄经。苏意映自小身虚气弱,父亲教她每日抄经,以舒心静气。这日提起笔来,却一个字也写不出,只是怔怔地,不觉笔尖上墨汁落下来,染在纸上,似一滴孤泪。
苏意映凝视着那滴泪,不知怎地,又忆起那满目的烟雨,烟雨后他眉间朦胧地愁恻,还有郊外庄园里他带笑的眼眸,胭脂清淡的花香……日间种种,如同这滴墨迹,这样醒目昭然地,拨动她的心弦。
她终究,是沦陷了么?
苏意映默然半晌,腕转运笔,写的从容坚决,却不是佛经,而是韦庄的词句: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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