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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病了,在医院的小床上。
正是秋天,叶子一片又一片,落着,无穷无尽,好象爱情到了尽头,再努力,也等不到春天了。
等不到了。
我翻着给白家驹画的画像,这是他的眼睛,这是他的眉毛,这是他的嘴唇,亲爱的,我还这么爱你,即使明天要离开你,我还是这样,这样的爱着你。
秋风独自凉,凉到我的唇上,我翻着那些画像,眼泪掉不出来了。
是谁说过,当你爱上一个人,爱到为他可以放弃一切,包括自尊时,那么,就是犯贱了。是的,我犯贱,这样犯,犯到不恨,不埋怨。
是我,是我配不上这翩翩的少年郎。
我给叶苏发短信,苏,照顾好白家驹,我走了,从此,永远不再回上海。
瘦弱而单薄的我,一步一回头,来时路,去时路,只有我明白,爱情,是一场奔波两场离散,千里之外,有我的故乡,我的小镇,是我该回去的时候了。
走之前,我在复旦校园里留连,遇不到故人,黄昏,风大,我坐在小亭子间,看着那些紧紧拥抱的情侣,人生何所似,问讯锦衣郎,薄情何所似,有谁怜妾意?最后一张画,我在复旦,画复旦的天空,天空这么低,要低到尘埃中么?落日这么美,却是最后的残阳。
我以为自己会哭,可是,我却没有。
送我上火车的上居然是叶苏。
我一直以为,我会和白家驹天荒地老,我一直以为,这次爱情是我一生的盛宴,很显然,它不是。
叶苏说,谢谢你。
我苍白的脸上露出淡淡笑容,伸出手去,我替叶苏抚她额前散发,我怎么会这样,因为自己爱那个男子,甚至,我可以爱他喜欢的女子,是的,只要他喜欢,只要他高兴,什么都可以。
好好爱他,我对叶苏说,好吗?
叶苏流了泪,眼泪掉进我的长发里,她说,小素,小素,小素。
我转过脸去,眼泪掉了下来。
我是一只蛹,小素是一只蝴蝶,那么艳丽,那么夺目,有谁知道我蛹的悲哀?它没有变成蝴蝶,就折了翅膀。
再见,白家驹,再见,我的爱。
三年后,我在家乡小城开了一间画廊,生意清淡,但维持生计尚可。
无人晓得我的心死,二十七岁的我,沉静似水,闲时画画写字,忙时为人画山水或赝品,女人年轻的时候遇到的无非是男人,我身边的男人来了又去,没有人能在我身边留住,他们一次次追问,为什么?
我答,西风多少恨,一片月明秋如水。无人听得懂,经历十年的爱与愁,我心里早是一片心凉如水,那生生死死的爱情都可化做云烟,那过河的卒子岂能再回头?
香港一个画商,把我的赝品画卖到上海,他约我去上海签一个合同,说有一个人对我的画极有兴趣,想为我在上海做一间画廊。
再次坐上开往上海的火车,两天一夜,和几年前离开时不同的是,此时,我心里不再缠绕那个人的名字,他早已为人夫为人父,做了一家大公司的老总,我听人说起他,开着很好的卡迪拉克招摇过市,人胖了许多,还有,他常常会醉酒。
听到他的消息我总以为自己会心痛会心碎,却没想到铁马冰河已是心里的秋水明月,我曾经杏花春雨的爱情散落到一片落红,你叫我,如何一片片拾起来?
见到香港商人介绍的人我愣住了,那人,分明是我十年前遇到的故人啊。
转身欲走,被他一把拉住,然后裹进怀里,疯狂地找寻着我的凉唇。
我推开他,他再扑上来,如兽。我们扭打挣扎,他把我挤到门前,就那样,一意孤行地强吻着我,我咬着他,血,一滴滴落下来,恨与爱,血与泪,十年纠缠,在这一刻,全是了断。
这一刻。是我与他的焚心似火。
他喃喃,我不爱叶苏,我以为会爱上她,但她脱不了艳俗,我不爱,一直不爱,我曾经在梦里醉里喊你的名字,小素,小素,让我们回去。
此时,天在下雨,我伸出手去,雨落到我手上,我轻轻地说:亲爱的,你知道时光是一支箭么?如果射出去,它就再也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亲爱的,我们回不去了。
我不再是那个让你牵着手去复旦的女子了,不是那个为了你可以放弃一切的女子了。
我曾经以为,爱情可以一生一世,可以来生来世,可以一辈子,到现在我才知道,不,不得的。爱情是有时郊限的,不爱了,就是秋凉,是秋凉似水水如烟。
白家驹,我与你,已经两两错过。
我不接受他的恩赐。买了第二天的火车票回小城,他奔跑在秋雨中喊我的名字,我不看他,眼泪却一片片地落下来,自始至终,他是我的心里的疼,而他的眼泪泄露了他的秘密,我亦是他的疼。
那疼,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缠绵啊。
我发了短信给他: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发完,我掩面,十七岁的那一年,是我生命的一个劫啊,我轻易就过了河,做了一个小卒子,再也没有那回头的路,为什么,我偏偏就是一只小卒子?
很久很久,他回了短信:何如薄幸锦衣朗,比翼连枝当日愿,而今才道当时错,满眼春风百事非。
注定,他只能是我心底的刺青,永远永远难以抹去,可它会一直在,直到,我死。
我摁了删除键,轻轻地。我对自己说,game 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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