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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医务生涯》作者: 陈存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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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书目 

《我的医务生涯》 第二部分
越剧名伶 半生多病

作者:陈存仁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至于“三友补丸”,因为定价二元,销行甚缓。其时在上海的广告界收到最大效果的,就是无线电台。当时“老九和”绸缎局聘请朱耀祥、赵稼秋两位弹词名家说《啼笑因缘》,一时轰动全沪。陈万运说:“我们的广告也要打进播音界,还要别创一格。”于是他做了一张测验表格,上面写出许多游艺节目,发给三千职工,要他们与家人圈出最喜欢的节目。等测验表格收回之后,检点全部票数,竟然圈定越剧的最多。

    那时候,上海演越剧的场子不多,地方都很狭小。越剧中当时较为有名的演员,老一辈的有施银花、王杏花、赵瑞花等,后一辈的有姚水娟、筱丹桂、傅全香等,后起之秀有马樟花、袁雪芬二人。于是这晚他就去订了两排位子,专门看马樟花和袁雪芬。那个场子是在北京路顾家弄一座木楼中,座位全是长板凳,演员服装极为平常,一看就觉得不对劲;初时陈氏意欲坐一坐就走,但是她们的唱腔非常动听,唱词又很通俗,越听越有味道,竟然坐到散场。陈万运觉得这种越剧确有魔力,就决定请马樟花和袁雪芬到电台上去为三友实业社播音,而且约定两家电台分别播唱,我只记得其中有一家名为华东电台。“三友补丸”因此也大为畅销。这个宣传攻势获得成功之后,陈氏就请人编剧,并且代她们租定“湖社”(即陈英士纪念堂)演出,加上布景、灯光和全新服装,这下子,七天座券全部订光,打破了越剧演出的新纪录。可是麻烦事情也来了,陈英士纪念堂的董事们认为湖社大礼堂不宜长期演越剧,不合纪念堂的原则,七天之后,便不肯再续。后来又改在湖社底层搭台演出,名为大来剧场,演出了相当长的时期。当时一班戏院商人,纷纷出重价聘请,于是越剧就登上了正式的戏院。记得马樟花、袁雪芬第一家演出的正式戏院,就是福煦路上的九星大戏院。三友实业社除了特约电台播唱之外,还将戏院中现场演唱的戏剧,经过电台转播出去,当然也是为了宣传三友实业社的药品。

    “三友补丸”的功效也相当的好,因而日益为人们所信赖,当时全上海出售香烟杂货的烟纸店有数千家,家家都代售三友实业社出品的成药。所以三友实业社在这方面赚到的钱,足以维持职工的生活。

    不料,与袁雪芬一同演出的越剧小生马樟花,结婚后不久突然死亡,而袁雪芬又因日夜演出两场,由开场演到完场,因而常常发热。我去为她看病,都是到后台去看,常见她穿了戏装躺在衣箱上。我诊过脉后,觉得她屡次发热,实在是肺病的潮热,非长期休息疗养不可。我便将这个情形告诉陈万运,他也觉得极端困难,说是“慢慢再想办法”。果然过了四五天,袁雪芬竟吐起血来。那时节陈万运便着慌起来,因为那时我住在白克路崇敬新村,旁边恰巧是三友实业社高级职员宿舍,于是就把宿舍二楼改为袁雪芬的疗养之所,我每天早晚去诊视一次。

    三友实业社与各电台包下的时间很多,在袁雪芬不能登台期间,就约定一位唐小姐去顶档。这位唐小姐名叫唐霞辉,口齿特别伶俐,声音具有磁性,专门在话筒中解答听众的问病信,每天总有七八十封。我介绍两位医友预先拟定答复稿件,经过唐小姐莺声呖呖的答复,倒也轰动一时。特别是有一位听众,要求她读一篇《桃花源记》,那时节的人,都熟读《古文观止》,听了唐小姐的朗诵,觉得过瘾得很,如是者又造成了一位“播音皇后”。

    疗养了一个月后,袁雪芬认为自己已经痊愈了,屡次要求再度登台。我就带她到虹桥疗养院去照X光,结果照出她的肺尖部位还有两点黑影。于是她又继续请我医治。两年后再去照X光,黑影也已钙化。我说:“现在你可以登台了。”陈万运听到这个消息大悦,着令编剧的人,另外编出新戏。我就介绍名小说家包天笑先生的旧作《一缕麻》。陈万运看了剧本,认为太过文艺化,不能号召。倒是一个开药材铺的沈先生,将《梁山伯与祝英台》的老剧本改为越剧,陈万运表示这部戏好极了,并且把剧本交给我说:“你看有什么地方要修改或增加。”我说:“这我可是外行。”陈万运再三要我改,我才把剧本看了一遍,觉得其中“梁哥哥”三字,在绍兴人口中念出时有些刺耳,就把它改为“梁兄”。不料经这一改,这段剧词竟十分动听,许多迷上越剧的太太们都能朗朗上口。

    袁雪芬此时被公认为越剧界领袖,合作小生则为范瑞娟。因袁雪芬思想前进,大家又戏称她为“袁先生”。

    我又要说明,许多唱越剧的人,根本连字也不识的,只是“班长”教她们怎样念,她们就照念,唯有袁雪芬是识字的,而且字也写得不错。我有一本小册子带到香港,上面都是名演员的手笔,袁雪芬也有一页,确属亲笔。

    袁雪芬曾经到香港登台演剧,登台之前,包下了一间大酒楼招待各界人士。主持者问她有什么人要请,她说:“我只要请一个陈存仁。”可是我因事不曾去,她又着人到我诊所来,开了几张补方。临别又有一次宴会,我也没有参加。现在想来,她已入迟暮之年,据说已嫁给一位新闻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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