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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下班时,青儿不想立刻回家,她心情郁闷至极,信步走向江边的草甸子。背后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她诧异地回头,见雷雷骑着车冲自己坏笑。青儿怔住,尽管没有反感之情,却不知该怎样理会这个坏小子,索性选择不理。
雷雷在青儿面前耍着车技,土路不平,他“咣当”一声被绊倒,摔得龇牙咧嘴。青儿心里一紧,忙回头去看,雷雷翻身跳起,把车扔到一边,跟屁虫似的跟着青儿走。
雷雷的嘴是闲不住的,他声调怪怪地叫:哎,青青原上草,菜青虫。
青儿埋头走路,不理睬他。雷雷看着脚下,大惊小怪地喊:青虫,你弟弟又找你来啦。青儿吓了一跳,尖叫一声跳起来,赶紧看脚下。
雷雷哈哈乐着道:以为你多勇敢呢,小丫头片子一个!
青儿瞪着雷雷问:老跟着我干什么?
雷雷认真地答:因为你没原谅我啊。
青儿不理他,继续埋头走路。雷雷亦步亦趋,自顾自地说:我向你道过歉了,再说我无知啊,不知者无罪嘛,你不能这么记仇啊!
见青儿仍然不理自己,雷雷感慨道:你对谁都没这样深仇大恨的,怎么就不能原谅我啊?
青儿看了一眼雷雷,他一脸深受伤害的痛苦表情,青儿不由一笑:你也不是什么好孩子,一天到晚不知道多少人骂你吧,干嘛这么在乎我的态度?
雷雷洒脱地一笑:那些人算什么,都是些正人君子。他们说我好那就是在骂我。你是落后分子,和我一样。落后分子不应该歧视落后分子,我们应该同病相怜,你看不起我,我受不了。
青儿听了这番怪论,不禁一笑,继续往前走,她让雷雷别再跟着她。雷雷说除非青儿发誓不再讨厌他。青儿嘴角挂着笑说:真啰嗦,不讨厌你啦。
雷雷高兴地伸出手,咧着嘴傻笑:哎,落后分子跟落后分子……
青儿看着他直乐,也伸手跟他相握,两人慢慢收敛表情,神情郑重。
两人沿江边走,看着落日在江边跳跃。雷雷跑前跑后,像野马驹般尽情撒欢儿。青儿安静地走着,欣赏半江瑟瑟半江红的美景。雷雷精力旺盛得必须发泄,不然他会发疯,他一会儿跳着脚冲对岸狂喊,胡乱说着什么;一会儿看到江里的鱼,兴奋地跳起来拿着石头砸。他跑得气喘吁吁,满头是汗。
青儿有种从未有过的轻松感,此刻的生活闲时而美好。雷雷突然想到什么,跑过来说:哎,你真跟别人不一样,难怪有人那样说你。
这没头没脑的话让青儿入坠云雾,不知他想说啥。雷雷尽管一脸坏笑,可是眼神却清澈单纯,像孩子一样。他正经地说:你看这地方女的吧,结婚没结婚的,都脸黑皮肤糙,腰粗得像水桶;你看你,脸白皮肤嫩,腰还贼细,你跟这地方女的太不一样了。他们不知道说你什么好,就说你是那什么的……
青儿眉头皱起来,生气地问:你的意思是他们在夸我?
雷雷坦诚地点头:这么理解也成啊!反正他们骂我这,骂我那的,我都觉得他们是在夸我,因为我和他们不一样啊。难道你想变成和那些老娘们一样的女人吗?我敢保证,你要是那样,准保再不会有人骂你。
青儿看着雷雷,半晌说不出话,转过脸看江水。心想,这个坏小子表面看粗枝大叶,内心其实蛮细腻的。雷雷赖皮赖脸凑过来问:哎,我这么说你心里是不是好过一点儿了?
青儿笑了,他才是人肚里的蛔虫呢。雷雷看出青儿是真的开心,便兴奋地拿出崭新的收音机,请青儿听歌儿。看到青儿疑问的眼神,雷雷解释说这是母亲送自己的生日礼物,场里那台被许大马棒偷走,保卫科正调查呢!青儿饶有兴致地问缘由,雷雷打太极拳说这种事儿不能告诉女人。
雷雷边说边调台,邓丽君的“甜蜜蜜”轻柔舒缓地飘荡而来。青儿像被电击,身体微微哆嗦着,听着听着,眼睛里蓄满泪水。歌声绕梁,余音袅袅,青儿一动不动,轻声问,还有吗?雷雷说,每天这个时候都有。他把收音机递给青儿,让她拿去听。青儿摇头不要,问他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听这种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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