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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到《红楼梦》书中有一个焦大，本来是个粗人，以下也是原文：“大家都不喜欢他住在府中，王熙凤也是如此，只是因为他从小跟过老太爷出过三四回兵，从死人堆中将老太爷背了出来才得了命，自己挨着饿，却偷了东西给主人吃，当时二天没有水，焦大好容易找到了半碗水，给老太爷喝了，焦大自己却喝马溺，焦大仗着这点功劳，所以祭祖宗的时候都另眼相看。虽然后来他已经老了，仍然留在院中，白吃白住，还要拿工银，谁也不能把他推出贾府门外。焦大空闲无事，必然喝酒，有酒之后，非醉不可，醉了之后，倒说出了许多真话，所谓人醉心不醉，把平日所见，唠唠叨叨的把许多事情都讲出来，他曾经说过，他要往祠堂里去哭太爷去，说是如今生下这些畜生来，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
“这些话常常在酒醉之后讲个不停。连王熙凤和贾蓉都遥遥的听见了，只装做不听见。”
我对这个线索，认为极有价值，不过“爬灰”二字，即是阿公与媳妇通奸，有的是和奸，有的是强奸，所以秦可卿的夫翁贾珍，请了大批和尚在大厅上拜“大悲忏”，超度冤魂；另设一坛，是九十九位全真道士，打十九日“解冤洗业醮”，这是有感而发，否则何必要超度鬼魂和解冤洗孽呢？
所以秦可卿死了之后，贾珍一边大哭，又说不出这种冤孽的事情，所以贾珍在丧葬期间大事挥霍，一副寿板要花掉千两银子，而且还向宫内监戴权，请求为他儿子捐一个官，官衔是龙禁尉，一来是为儿子消消气，二来也让死后的秦可卿风光一下。灵前供奉执事等物，都按五品官的排场，灵牌上写“诰授贾门秦氏宜人之灵位”，而且在大门前大书道：“防护内廷紫禁道御前侍卫龙禁尉。”令秦可卿死后威风十足，以掩其冤。至于谁是爬灰的主角，不问可知是贾蓉的父亲贾珍，所以贾蓉默不出声，贾珍则出钱生力，求得表面风光，稍赎内心罪愆。
同时有丫环瑞珠，见秦氏死了，她也触柱而死。这件事后人推测贾珍与秦氏有私，不意这一次给丫环瑞珠撞见了，秦上吊自杀，事情闹大了，因此原文有“触柱而亡，此事可罕”。那么瑞珠的死，是否是贾珍下的毒手，也难定论。总之曹雪芹笔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委实难以捉摸。
至于前文所载的“益气养荣补脾和肝汤”是补气补血、健脾疏肝、通气开胃之用，不过这张药方属于南京地区医生开方的方式，所以有将药品土炒、酒炒、蛤粉炒等字样。想来曹雪芹在南京居住过，因为他的祖父曹寅，做过金陵织造的官员。所以写出来的药方，近似南京流派。
讲到医家方面，北方、南方用药虽然相同，但是药物的炒制方法不同，写方子的格式不同，譬如我从前到过北方，看到华北方面医生的用药方法，与众不同，药名少而用量多。江南方面，发热病用药方法以孟河派流传最广，孟河派最初由孟河马培之先生开创，马培之有两位高足，一位是丁甘仁夫子，一位是谢利恒夫子，这二位都是我的老师，因为办了中医学校，门生弟子达七八百人，所以现在孟河派还是很有名。我看了这张药方，一望而知不是华中地区流派所开出来的药方，乃是南京地区所独有。例如已故南京名医张简斋先生生前开的药方，便习惯用土炒、酒炒、蛤粉炒等制药方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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