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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卿的病与死
秦可卿的病和死是红楼梦中最大疑案。作者从头至尾写得一丝不苟,可是一开始却有旁枝次要角色闲闲写来,正好像用冷子兴演说荣国府,和刘姥姥一进荣国府一样,表面上若不经意,实际上则利用第三者的观点来描写正面人物和场景,其手法之独特令读者耳目一新,觉得既真实,又亲切。事缘金荣在家塾中读书,因争风吃醋和秦钟吵了起来,为宝玉的书童茗烟等所欺辱斥打,最后还逼得向秦钟磕头赔不是,一肚委屈,回家向母亲诉苦。母亲是个寡妇,姑娘却是贾璜(荣宁二府的玉字辈远亲)之妻。过了一天,璜大奶奶来探望她,免不了提起这事,璜大奶奶听了怒从心起,自告奋勇到宁府去理论,以为秦钟和金荣都是贾府远亲,不应厚此薄彼。结果见到了尤氏,顺口问一下怎么没见蓉大奶奶?谁知这一向引起了尤氏一长段话:
尤氏说道:“他这些日子不知怎么着,经期有两个多月没来。叫大夫瞧了,又说并不是喜。那两日,到了下半天就懒待动,话也懒待说,眼神也发眩。我说他:‘你且不必拘礼,早晚不必照例上来,你就好生养养罢。就是有亲戚一家儿来,有我呢。就有长辈们怪你,等我替你告诉。’连蓉哥我都嘱咐了,我说:‘你不许累掯他,不许招他生气,叫他静静的养养就好了。他要想什么吃,只管到我这里取来。倘或我这里没有,只管望你琏二婶子那里要去。倘或他有个好和歹,你再要娶这么一个媳妇,这么个模样儿,这么个性情的人儿,打着灯笼也没地方找去。’他这为人行事,那个亲戚,那个一家的长辈不喜欢他?所以我这两日好不心烦,焦的我了不得。偏偏今日早晨他兄弟来瞧他,谁知那小孩子家不知好歹,看见他姐姐身上不大爽快,就有事也不当告诉他,别说是这么一点子小事,就是你受了一万分的委屈,也不该向他说才是。谁知他们昨儿学房里打架,不知是那里附学来的一个人欺负了他了。里头还有些不干不净的话,都告诉了他姐姐。婶子,你是知道那媳妇的:虽则见了人有说有笑,会行事儿,他可心细,心又重,不拘听见什么话儿,都要度量个三日五夜才罢。这病就是打这个秉性上头思虑出来。今儿听见有人欺负了兄弟,又是恼,又是气。恼的是那群混帐狐朋狗友的扯是搬非、调三惑四的那些人;气的是他兄弟不学好,不上心念书,以致如此学里吵闹。他听了这事,今日索性连早饭也没吃。我听见了,我方到他那边安慰了他一会子,又劝解了他兄弟一会子。我叫他兄弟到那边府里找宝玉去了,我才看着他吃了半盏燕窝汤,我才过来了。婶子,你说我心焦不心焦?况且如今又没有好大夫,我想到他这病上,我心里倒像针扎似的。你们知道有什么好大夫没有?”
璜大奶奶一听,吓得来时一股盛气丢在爪洼国去了,当然绝口不提此事,等贾珍来后连饭也没吃就告辞了。秦可卿的病并不由正面描写,而是从二人闲话中带出,其后尤氏与贾珍再详细谈论病情:
如今且说媳妇这病,你到那里寻一个好大夫来与他瞧瞧要紧,可别耽误了。现今咱们家走的这群大夫,那里要得,一个个都是听着人的口气儿,人怎么说,他也添几句文话儿说一遍。可倒殷勤的很,三四个人一日轮流着倒有四五遍来看脉。他们大家商量着立个方子,吃了也不见效,倒弄得一日换四五遍衣裳,坐起来见大夫,其实于病人无益。”贾珍说道:“可是。这孩子也糊涂,何必脱脱换换的,倘再着了凉,更添一层病,那还了得。衣裳任凭是什么好的,可又值什么,孩子的身子要紧,就是一天穿一套新的,也不值什么。我正进来要告诉你:方才冯紫英来看我,他见我有些抑郁之色,问我是怎么了。我才告诉他说,媳妇忽然身子有好大的不爽快,因为不得个好太医,断不透是喜是病,又不知有妨碍无妨碍,所以我这两日心里着实着急。冯紫英因说起他有一个幼时从学的先生,姓张名友士,学问最渊博的,更兼医理极深,且能断人的生死。今年是上京给他儿子来捐官,现在他家住着呢。这么看来,竟是合该媳妇的病在他手里除灾亦未可知。我即刻差人拿我的名帖请去了。今日倘或天晚了不能来,明日想必一定来。况且冯紫英又即刻回家亲自去求他,务必叫他来瞧瞧。等这个张先生来瞧了再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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