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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医院内夜
这是一座用学校教室临时改成的病房:
地上铺着稻草,上面躺着一个挨一个被炸伤的病人,他们疼得叫苦连天。
为数不多的护士、大夫给伤员疗伤,小声地安慰着。
郭沫若、洪深带着十多个青年演员走进这临时的病房。
洪深巡视了一遍病人的情况,大声说:“弟兄们!姐妹们!山城重庆的父老们!我们是抗敌演剧队的,是打鬼子的剧团。为了慰劳你们,我们在政治部第三厅郭沫若厅长的带领下前来为你们演出!”
大夫、护士和病人似无动于衷,依然大声呻吟着。
洪深:“下边,由《怒吼剧社》的著名女演员张瑞芳为大家讲述大轰炸的经历!”
顿时,临时病房中的大夫、护士和伤员停止呻吟,有的还翘起头望着讲台。
年轻、漂亮的张瑞芳走上讲台,冲着满房子的伤员恭敬地鞠了一躬。
临时病房中安静极了!
张瑞芳酝酿了一下情绪,富有感情地念道:“我们的仇敌日本侵略者于五月三日、五月四日连续两天对我们重庆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大轰炸!我走在街上,不敢睁眼睛,就蒙着眼睛。因为旁边抬着的死人都烧焦了,正一串串过去,我就蒙着眼睛走。我参加的《怒吼剧社》,有一个同事全家躲在方桌下,上头盖着棉被,以为可以避免流弹,没想到房子倒下,压在上头,就整个捂住了。就整个把他们焖熟了……”她泣不成声,再也讲不下去了。
这时,年近三十的郑素清,她右臂缠着白色绷带走上讲台,悲愤地说道:“我接着瑞芳妹妹控诉日本侵略者在大轰炸中所犯下的滔天大罪!”
病房中立即又恢复了安静,只有低泣的哭声。
郑素清:“我叫郑素清,就在五月四日大轰炸的时候,我抱起四岁的女儿一口气跑到中山公园,那里有树阴,还有‘国父’孙中山的石像。公园里已挤满了人,我赶紧躲到孙中山石像台座下,口中念道:总理在天之灵保护我们母女吧!突然,孙中山石像已经没有了头,一幅永世难忘的惨象就在我面前:地上乱七八糟躺着许多残缺不全的尸体,树干和树枝上喷吐着猩红的人血和白花花的脑浆,到处都是七零八落的人腿、手,还有几段肠子……渐渐地,听觉恢复了,耳边是呻吟和惨叫,有人正在奔跑,一片火海正在烧过来,我抱起孩子,朝火势小的地方跑去,跑着跑着,突然觉得右肩火燎燎地痛,一看,原来右臂已经被弹片削去半个巴掌大一块肉……”她哭着用左手轻轻地捂在了伤口处。
这时,洪深情不自禁地大声喊起了口号:“打倒日本军国主义!血债要用血来还!”
随即临时病房中响起了“打倒日本军国主义!血债要用血来还”的口号声。
不知何时,周恩来走进临时病房,他凑在郭沫若的耳边说道:“郭厅长!你也来一段吧?”
郭沫若被感动了,下意识地说道:“行!”
周恩来伸手示意大家安静,大声说:“同胞们!日本军国主义残酷轰炸山城重庆的罪行是罄竹难书的!为了激励大家的抗战之情,我提议:由三厅厅长、四川人民最忠诚的儿子,中国当代最伟大的诗人郭沫若先生即兴朗读一首《轰炸诗》好不好?”
“好!”
洪深、张瑞芳等惊讶地看着周恩来。
郭沫若把头一昂,铿锵有力地朗读起了《轰炸诗》:
人们在忙碌着收拾废墟,
大家都没有怨言,
大家又超过了一条死线。
——回来了吗?
一位在废墟中忙碌着的中年男子,
远远招呼着赶回家的女人。
——窝窝都遭了,怎么办?
——窝窝都遭了吗?
女人平静地回答着。
这超越了一切的深沉的镇定哟!
人民是不可战胜的!
生命是不可战胜的!
最后,郭沫若挥出右拳击向前方。
这时,一位被感染的大夫举起右手喊道:“人民是不可战胜的!生命是不可战胜的!”
顿时,临时病房中齐声喊出了“人民是不可战胜的!生命是不可战胜的”口号声。
口号声声将息,临时病房外面又传来了《嘉陵江上》的歌声,大家侧耳细听。
周恩来:“郭厅长,洪深先生,是谁在唱《嘉陵江上》?”
郭沫若:“是陶行知先生带着他收容的孩子们唱的。”
周恩来:“贺绿汀同志在吗?”
洪深:“当然在!你听,这唱得最响的就是大作曲家贺绿汀先生!”
周恩来:“怎么样?我们过去为陶行知先生助助威好不好啊?”
“好!”
周恩来一挥手:“走!”他带头走出临时病房。
郭沫若、洪深、张瑞芳等与伤员们挥手道别,依依不舍地走出临时病房。
同样是教室改成的病房内夜
陶行知、贺绿汀带领小鸣、小君等十多个孩子在唱《嘉陵江上》。渐渐摇出:
同样,地上铺着厚厚的一层稻草,受伤的、没受伤的父母坐在一个个因受伤而哭泣的儿女旁边,低泣着听唱。
周恩来、郭沫若、洪深带着张瑞芳等十多个演员走进临时病房,加入到《嘉陵江上》的合唱中。
镜头渐渐摇出参加歌唱的孩子们那悲愤的表情。
歌声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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