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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连终于用上了。任赖喜一跃而起,第一个冲了上去。事情就是这么巧,四十师攻上的这个连就是任赖喜的哥哥带着的那个连。七连和敌人的白刃格斗打得很残酷。二班长同敌人拼刺刀,突然一名敌兵搂住他的腰,对面敌兵乘机扑了过来,将刺刀刺进他的肚子,可是二班长的刺刀也捅进了他的胸膛,同归于尽。七连一个排长端起刺刀刺向一个敌兵时,倒在不远处的一个敌人,向他扔出一颗手榴弹,他胸前衣襟被炸烂了,露出了肋骨,手中的刺刀掉在地上,他踉跄地伸出手想掐敌人时,这才发现,自己的左手已经没了。任赖喜眼睛红了,端着刺刀朝着这个敌人冲了过去,那个家伙看到他,愣了一下,任赖喜也认出来了,这是他哥哥,他还想爬起来,任赖喜的眼睛红了,扑了过去,一刀把他捅倒在地上……
经过浴血奋战,七连恢复了阵地。
宗书阁刚要松口气,他一转头,拿着望远镜的双手不由哆嗦起来:五十四团二营占领的李家寨山被敌人攻占,战士们一窝蜂似地往山下跑去。
宗书阁刚要让四十九团增援,忽然望远镜里出现了一支部队,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冲上了山头。宗书阁的眼睛湿润了:十八旅,十八旅终于到了!
肖永银接到杜义德的命令后,立即带着五十四团一、三营赶往高山铺。匆忙之间,他连马也没顾得带,身边只跟着几个警卫员和参谋。他们刚刚爬过一道山梁,正准备通过前面那条300来米长的山沟到对面山上去,翻过那座山,就是高山铺了。可就在这时候,一群人慌慌张张地跑了下来……
肖永银举起了望远镜,敌人尽管上来了五六百人,但前面10多里长的山沟里腾起了一片烟尘,敌人大部队来了,人山人海,乱糟糟的。肖永银皱着眉头舒展开了:敌人这是在逃跑!在二野将领中,都说肖永银会打“巧仗”,更有甚者,还心里不服气,说他打的是“滑头仗”,但在军事上,这叫捕捉战机,肖永银就是有这个“福分”。
他立即下了命令:“出击!部队统统出击!”
宗书阁也立即命令四十九团全线出击。
成千上万名的敌人像群蚂蚁一样,在10多里长的山沟里拥挤着,前面的一挨打,就掉头往回跑,东边挨打了往西跑,西边挨打了,往南跑,南边挨打了又跑了回来。驮炮、拉东西的牲口、马匹,也在人堆里狂嘶乱叫,闯来闯去。敌人完全乱了,枪也丢了,炮也丢了,行李也丢了,为了跑得快些,有些甚至棉衣也脱了,光着身子乱跑,有的被挤下稻田陷在里面,进退不得,有的挤倒在地被活活踩死。一条山沟里,人喊马嘶,哭喊之声震动山野。几十年过去了,说起这事,宗书阁还有点感慨:“我们打过很多次胜仗,但敌人崩溃到这样的场面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谁会想到,在几个月前的安阳,他们面对刘邓大军还是那么狂妄无比!”
十六旅、十七旅也来了,正好赶到“收尾”。
许多当年参加过高山铺战役的老同志们,说起那次战斗,至今还神采飞扬:
六纵五十四团六连排长尤全井在战前动员时提出:在战斗中进行捉俘虏换枪比赛,争取全排的枪一律全换。战士们喜欢打仗,最高兴的莫过于一仗下来,旧枪一扔,换上一条缴获的新枪。战斗没结束,尤全井就一口气换了3支枪。他带着战士们冲到敌人面前,一个带金徽大盘帽的军官,举起“加拿大”机枪准备对他们射击,他一步上去,拦腰一刀刺倒了敌人,顺手把步枪一扔,拿起这支“加拿大”机枪,朝着人群打了一梭子,扫倒一大片,子弹光了,他又捡起另一支轻机枪抱着就打,打了一会儿,觉得抱着机枪跑不方便,又从敌人尸体上捡了一支卡宾枪。
看着战友们在发“洋财”,六连连部的战士眼红,趁着连队干部不注意,也溜出去捉俘虏。通信员王有才扛回了一门迫击炮,带了3个俘虏;另一个通信员刘忠云身上挂着长、短11支枪,还顺手拾了双胶鞋。
四十九团七连战士王丑则,是全旅闻名的机枪射手。部队冲向敌人时,他端着打得发烫的机枪跟了上去。跑着跑着,身边就剩下他一个人了。经过一个房子时,他刚喊了一声:“缴枪不杀!通通给我出来!”里面扔出来两颗嗞嗞冒烟的手榴弹,他忙顺势滚到一旁,轰轰两声,手榴弹爆炸了。王丑则生气了,把机枪枪栓一拉,枪里没子弹了!他就在外边诈唬:“各班准备好!小炮班上来,听我的命令!”这一着果然灵验,敌人被吓住了,拼命地喊:“不要开炮,我们缴枪!”王丑则是个聋子,虽然听见了,但没听清,他就又扯着嗓子喊:“愿意缴枪统统给我出来,不想缴枪,咱们就见个高低!”停了一会儿,院门慢慢打开了,敌人一个个举着手出来了。但他们出来一看,只见王丑则一个人,别说小炮班,连个炮影子都没有了,有两个家伙就想往回跑,王丑则立即把没有子弹的机枪对准了他们:“不准动,谁想乱跑,我就开枪了,不信再试试看!”好在敌人不敢“再试”了,乖乖地站在那里。王丑则指挥着俘虏背对着他,站成三列横队,他在一旁数了数,不多不少,刚好105名。
四十九团七连一共俘虏敌人700多名,李德生很高兴,夸奖他们是“首创我部在一次战斗中连队俘获的新纪录。”
也有一些惹了笑话。
原六纵十六旅四十七团机枪连战士赵魁华回忆说:
大别山生活很苦,没吃没穿,打高山铺时,已经是10月底了,天气很冷了。许多战士没有棉衣,也没有鞋穿,发起冲锋时,不少战士就是赤着脚追敌人。遇到了国民党军士兵的尸体,不是先捡枪,而是先脱人家的鞋。还有一些战士有烟瘾,几个月未抽香烟了,有时就只好找张纸,卷些树叶,抽抽过过“嘴瘾”。所以一听说要打高山铺了,战士们情绪很高,私下里也想缴获一些胶鞋、雨衣、香烟什么的留给自己“改善生活。”但部队纪律很严,一仗下来,首先要组织点验,一切缴获要归公。点验时,突然把部队集合到一块空地上,一声令下,哗啦啦地把背包、枪支都放在地上,有时还要把衣服脱掉来检查。有些战士把金戒指塞进肛门里都能被查出来。所以,要想留点东西也真不容易。我的烟瘾就很大,下决心在高山铺战斗中一定要打好,搞点香烟“过过瘾”。有个老战士有经验,告诉我说:“你别怕点验。打完仗,你让俘虏给你带东西,部队规定过不准动俘虏的东西,等点验完了,你再找他要过来。”打扫战场时,我就按照那个老战士讲的,把装了两盒香烟、两双袜子、一双胶鞋的小包袱交给了一个俘虏,对他说:“这可是我的,我有任务,你先给我保存一下,到时我再找你要。”等部队点验完了,我去找这个俘虏要东西,谁知我刚一碰那个小包袱,俘虏叫了起来:“你干什么?这是我的包袱,你再给我要,我告你搜俘虏腰包!”我一下子傻眼了,“搜俘虏腰包”这个罪名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忙低声下气地说:“你小声点,好好好,是你的是你的。”我后来一了解,这个俘虏原来是个兵油子,曾经被解放军俘虏过3次,早就知道解放军有规定,不能搜俘虏腰包。我只好自认倒霉。
赵魁华至今说起这事就想笑:“后来打襄阳时,我有经验了,不让俘虏带了,搞了三四套衣服,都穿在身上,7月份,简直热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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