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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的冬热的血:刘邓大军在1947》作者: 葛红国 裴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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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书目 

第二部分
三 “大别山是一个最大的考验”(2)

作者:葛红国    出版社:江苏文艺出版社

    六纵在大别山行军

    路再难走,咬着牙都还能忍受下来,最让人头疼的就是没鞋穿。到了大别山,几乎所有的战士脚上穿的布鞋都磨透了,没有袜子,就赤着脚行军。大别山的老百姓又很穷,家里有双布鞋也舍不得穿,走亲戚了,路上就拎着,快到亲戚家了,才把鞋穿上。大别山的老百姓脚底下的功夫是从小练出来的。北方的战士就不习惯了,他们不是没有打过赤脚,那是在北方的平原,脚下都是黄

    战士们在打草鞋

    土地,也不觉得苦。大别山的石头又很多,一天下来,脚板底下都是鲜血淋漓,路上都是鲜血点点,看着触目惊心。

    六纵也面临着这个问题,政委杜义德看到眼里,急在心里,有天行军,他看着一个营从营长到战士,都清一色地赤着脚在行军。他跑过去,怒气冲冲地问那个营长:“你们怎么不穿鞋?”那个营长自己的双脚也是鲜血淋漓的,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让我到哪里搞鞋去?谁不知道穿鞋走路快!”杜义德指着自己的脚冲着他说:“你看看这是什么?这不是鞋吗?”那个营长低头一看,杜义德脚上裹着一层稻草,隐隐约约地还能看到一些布条。杜义德说:“你懂吗?这叫草鞋!红军两万五千里长征就是这么走过来的!我们在大别山再苦,能比长征还苦吗?”那个营长有点为难:“战士们大都是北方人,不会打草鞋。”杜义德说:“你们营没有南方的战士吗?他们不会吗?不行,我教你!”那个营长忙讲:“有有有,我们自己打!”

    刘邓大军从上到下,都开始打起了草鞋。部队一宿营,除了做饭,就是打草鞋。北方的战士没穿过草鞋,手里攥着一把稻草,却不知道怎么打。好在每个部队都有少数南方的解放战士,手把手地教他们。打草鞋还要用绳子,有的就向老乡借,绳子粗细不一样,打好了,上下不平,新草鞋也不光滑,穿上后,脚的周围都被稻草茬子刺得鲜血淋淋,脚底磨出了一层层血泡,部队停下来休息,脱草鞋时,鲜血已经凝固了,把草鞋粘在了脚上,一撕就是一层皮。虽然是这样,但总比赤脚强。一到宿营地,除了做饭、吃饭,大家就是打草鞋,每个战士都打了10多双,用绳子穿起来,背在身上。大别山的气候湿润,经常下雨,道路泥泞,草鞋也不经穿,战士们都叫它是“10里鞋”,实际上有的走不到两三里路就穿坏了,身上背的10多双,到了晚上,就一双也不剩了。

    能有一双布鞋,成为了大家的一个梦想。

    当年还是六纵十七旅的见习参谋陈德品回忆说:

    当时,我到部队时间不长,也不会打草鞋,就找些破布,搞点麻,搓成绳子,包着脚走路。可没走几里,就散架了,只好又赤着脚。那天我们行军,走了20多里,我的脚被石头碰得都是血,大别山又是阴雨连绵,伤口碰到水,钻心地疼,可没办法,又不能掉队,咬着牙走吧。正走着,我看见路边有只胶鞋,就是国民党兵穿的那种,上面有个破洞,可能是人家觉得破了,不要了。我那个高兴啊,忙捡起来穿了起来,鞋子小,挤得脚难受,可是好多了。只有一只鞋,我就两只脚轮流着穿,走了40多里,也没破,当时我心里就想,这鞋真好啊,将来能买一双多好,起码能穿好几年。我还想,这个国民党兵扔了一只鞋,总不会也像我一样只穿一只鞋吧,那只鞋说不定也会扔掉。我就很注意路两边,东张西望地想再捡一只,可注意了两三天也没发现另一只,我这才泄了气。

    大别山天气不好,又是天天行军,这个脚还真不好受。有一次我们在一个山头上休息三四十分钟,山上有个老乡的茅棚,有两个战士跑去烤脚。区队长就把我喊过去说:“你们班有战士在老乡那里烤脚,你怎么不去管管?”我就过去喊他们:“你们怎么不守纪律,随随便便就到老乡这里来烤脚?”他们两个忙走了。我赶紧脱下鞋,也烤了一下。本来不用我去喊的,我让战士去喊就行了,我就是也想烤烤脚,这才亲自去喊。当时,我一边烤着脚,一边心里想:将来胜利了,能到一个茅草棚里,升上一堆火,烤烤脚,美美地睡上一觉,这日子该有多幸福啊。

    除了这些,疥疮又是对部队的一个严重威胁。六纵在1947年4月打过汤阴以后发过一次服装,后来一直没有发过。大别山区,气候潮湿,再加上日夜行军作战,泥里爬,水里滚,露宿荒野,身上没有干的时候,卫生条件也不好,一个月不到,身上都是臭烘烘的。几乎每个指战员身上都有了虱子,到处都有,皮虱、阴虱,最厉害的是头皮上的,头皮痒得发麻,就使劲去搔,搔出血了,血痂就和头发粘在了一起,就像叫花子一样。严重的时候头发都粘在了一起,一直到出大别山打襄樊时,许多战士还是这样。六纵十七旅四十九团团长苟在合身上的虱子也成堆了。有一天宿营时,他身上痒得不行,把衣服脱下,骑兵通信员屈海群接过去,升了一堆火,把背心一烤,虱子密密麻麻掉在火堆里,噼噼啪啪地响。在这种情况下,不少人得了可怕的疥疮。疥疮传染性很强,一个连队一个人得上了,不到几天,几乎一个连队的指战员都会染上了。

    六纵十六旅四十六团从团长到饲养员,几乎人人都没能逃过疥疮的折磨。原四十六团卫生员贺国强回忆说:

    疥疮这玩意可厉害啦,俗话说:“疥疮是条龙,先从手上行,腰上转三圈,大腿根上扎了营。”这东西主要就是痒,晚上睡不着觉,许多人把自己的皮肤都抓破了,特别是大腿根,最让人难受。白天行军时,一个个哈巴着腿,走一步挠一挠。这东西得用硫磺治,可到哪里去搞硫磺?就是搞来了也不够,不是一个营、一个团,全纵队,甚至整个刘邓大军都是这样。我曾经听说也不知道是哪个纵队哪个旅打了一个镇,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泡个温泉澡杀杀疥疮。我们没这福气,只能用土办法,把手榴弹搞开,里面的炸药里有硫磺,一颗手榴弹能搞一两。有了硫磺,还要用猪油,猪油就只能去买。部队南下时,带了不少银元。有些老乡穷,没见过银元,你要敲一敲吹一吹,他才知道这是银元。把猪油拿回来,先煮一煮,再放进从手榴弹里搞出来的硫磺里,然后把战士们集合起来,找间屋子,把窗户关上,烧上一堆稻草,战士们把衣服脱光,把疥疮挠破,出了血,烟火一熏,再往上抹猪油。我们搞时,营连的卫生员都要来看,然后回去再分头去搞。就这么搞了一两个月,基本上把疥疮灭掉了。但这也只能管一时半会儿,过不了多久,就又有人会染上,在大别山的日子里,疥疮从来没断过,那个苦啊,比后来抗美援朝还要苦。

    除了疥疮,还有疟疾。原一纵二旅四团三连副指导员张福元回忆说:

    到达大别山后,远离大后方,条件异常艰苦,生活上出现了种种困难。我们穿的是打土豪收缴来的五颜六色的布衣服,很不整齐,炊事员穿的还是花布衣呢。吃的是糙米野菜,喝的是池塘里的脏水,当地人在池塘里又洗马桶又撒尿,水牛也放在里边,人还在饮里面的水。干部战士对这里的生活很不习惯,病号一天天增多起来。不久,疟疾病流行开来,我也染上了这种病,发烧发冷很厉害,眼看跟随部队前进很困难。我的心情也复杂起来,一是不愿离开自己这个老红军队伍,二是怕离队后落入敌“小保队”(土顽武装)手中。就在我是走是留不定,部队又整装待发的时候,教导员杨唯青让驭手老王把他的马牵到我们三连来了,老王说:“这是教导员让给你骑的,要你跟随部队行动。”我正担心离开部队呢,有了这匹马,心里非常高兴。当我骑在马上,望着教导员杨唯青挺着瘦弱的身体,迈开双脚,一步一步在山路上、田埂上行走时,一种难以言述的滋味涌上心头。在我们部队中,军人有泪不轻弹。我这次一病就是20多天,每天都是出发前老王从营里把马牵来,晚上到了宿营地把马再牵回去,使我带病行军未曾掉队。我的病稍好,就叫老王别再牵马来给我骑。可是,这匹马又转到了别的病员手里。马虽是配给教导员的,但在大别山,他实际上从没有好好骑过。


 回书目 

   共有22条评论   查看所有评论>>用户评论

  • 评论者:搜狐网友  评论时间:2008-07-16 10:00:04  IP:已记录  
  • 刘邓所部47年在大别山就是“叫花子部队”,这是事实,这没啥##现眼的,一支“叫花子部队”能在那样艰苦卓绝的环境下生存壮大,足以令人肃然起敬!
  • 评论者:搜狐网友  评论时间:2008-07-16 09:54:40  IP:已记录  
  • 的确不应该简单地把二野和三野、四野比,与后二者的辉煌相比,47年的晋冀鲁豫野战军是以另一种方式为解放战争的胜利做出了巨大贡献,其中在大别山就是顽强地承受着巨大的牺牲,刘邓坚韧不拔的意志力是支撑下来的关键,这同样是军人的宝贵品质,同样可歌可泣!
  • 评论者:搜狐网友  评论时间:2008-06-01 00:58:14  IP:已记录  
  • 刘凳大军,这支部队当时没有番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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