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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陈菲打电话过来,噼里啪啦跟我说了一大通,听了半天,我才弄明白:她要去采访,摄影记者都走不开,问我愿不愿意客串一下,“有稿费哦,一张照片40块!”
“有钱赚当然去!”我曾经热爱过一段时间摄影,有一台专业的佳能相机。
“你能吃得消啊?”
“身体倍儿棒!”
“那你来杂志社找我吧,然后我们一起去。要不要我来接你?”
“不用了,就两站路,我搭车来吧。”
从柜子深处掏出我搁置已久的相机,安上电池,摩挲着极有质感的黑色机身,过去那些日子仿佛都在放电影,一幕一幕,在眼前跳跃着:我在海边奔跑,放声大笑,李天明举着相机跟在我身后,边按快门边嚷嚷“小祖宗你慢点,叔叔老了,跟不上”。
照片冲洗出来,上面的女孩美得好像不是我:那样纯净逼人的眼神,在看着她深爱的男人。
物是人非是一件很悲伤的事,不能想,越想越伤心。
星期天的公交车上人不多,我扎着马尾辫,穿了一条碎花连衣裙,本来想坐“老弱病残孕”专座,又有些不好意思,正迟疑着,一个中年妇女挤上来,一屁股坐下。
一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孩子也上了车,中年妇女一边起身一边高声嚷嚷:“儿子,来,过来坐!”人高马大的儿子走过来,毫不客气地坐下来。
这小孩怎么这么不懂事?还让老妈让座位,我心想。
男孩见我盯着他看,便问我:“你也是实验中学的吗?”
我暗笑,原来自己这么年轻啊。
男孩以为我默认了,便自言自语道:“难怪看你面熟。给你坐吧!”
“哦,不用,我要下车了。”
到了陈菲所在的杂志社,大家正坐在大厅里开会,我捡了个角落坐下,不由感叹:工作热情真高涨啊,休息日胜似工作日。
大厅里人满为患却一片寂静,大家装模作样在记事本上鬼画符,我瞟了眼陈菲,她老人家居然无聊到在临摹自己的掌纹。
“难道这么多人就想不出一个合适的选题吗?你们平时都在干什么?”总编怒了。
大家都停止了手头的小动作,大眼瞪小眼,继续忍受着急风骤雨。
“都不着急是吧?那就一直在这想,想不出来今天谁也别想休息!”总编发了狠,每个人都偷偷抬眼看了看墙壁上的挂钟。
“我想……嗯……咱们可不可以做做全职太太!”一个男记者结结巴巴地说。
“你也算老资格的记者了吧,这选题一九八几年就有人做过了,二十多年炒下来,一点点嚼头都没有!”老板气急败坏,桌子上的茶杯被拍得直晃,水花四溅。
激动了激动了,我心想,怒伤肝呐!
看别家的老板骂别人,好像隔岸观火,既安全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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