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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着肮脏的衣服,提着快餐盒,摇摇晃晃地离开酒店。
此时已经是万家灯火,如果一直向东走,就是我爸爸和继母的家,如果转弯向西,就是李天明的家,姨妈家在郊区,此时已经搭不上末班车,但可以找人拼车。那么多温暖的家,但没有一个是我的。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心花园的原木长椅上坐下来,吃打包的翡翠虾饺和西瓜。虽然情绪很糟糕,但食欲却一如既往地旺盛,怀孕后,别的本事没见长,就是特别能吃。
吃饱喝足,心情稍微好了一点。我摸了肚子想,宝宝一定特别特别爱我,我喝酒他不高兴,我闻烟味他也不高兴,只有我吃东西他最开心。
孩子,没有人爱我们,我们一定要爱自己。
我慢慢地往家走——如果那个床铺可以称之为家的话——心里暗暗祈祷,希望今天洗澡不用排队。
很遗憾,一进门,就看见卫生间门口已经摆了三个水瓶。我叹了口气,将自己的水瓶搁在四号位,边烧开水边等着洗澡。
房间里全是人,姐妹俩的老家来了亲戚,正热热闹闹开茶话会呢,满地都是瓜子壳。我着急把身上的脏衣服换下来,趴在床上找那条安莉芳的睡裙,可是翻遍床铺都没找到,禁不住问妹妹:“看见我那条粉红颜色的睡裙了吗?”
妹妹求助似的看了看姐姐,不说话,姐姐清了一下嗓子道:“哦,那什么。我一个老乡,衣服弄上酱油了,你知道吧,这玩意要立马洗否则就洗不掉了,但又没衣服换。我看她身材跟你差不多,就借你睡裙用用,别说,她穿上正合适。”
“老天,这是什么逻辑。哪天你们看我老公合适,也借去用用?”我怒气冲冲,一屋子人都立刻噤声。
正说着,一个高大的MM穿着我的衣服,捧了个大西瓜进屋了,宽身的睡裙硬是被穿出了紧身效果,胸前的一片粉红已经透出微黑的痕迹,显然是西瓜上的泥。“西瓜来喽!”她还不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事,乐呵呵地把西瓜放在地上,双手就习惯性的往裙子上抹。
“停!”我大喝一声。
她不知何事,双手停在半空中,呆呆地看着我。
“干吗穿我的衣服?”我真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恨不得立即冲上去把我的衣服给扒下来。书上总说孕妇易怒、情绪反常,我算是体验到了。
“小美,把衣服给换了。你看,人家都生气了。”姐姐也是一副特别生气的样子。
小美瞟了我一眼,开始脱衣服,我拿了衣服就去外面洗,等洗干净回来,这个叫小美的女孩仍然只穿着内衣坐在床边吃西瓜。
老乡们很晚才走,彼此依依惜别,大声喧哗,我用毛毯蒙住脑袋,发出一声尖叫,“别吵了!”然后大哭:“我求求你们,别吵了好不好,好不好啊?”
第二天起床,发现眼睛是肿的,用冷水敷了一下就匆匆赶去上班。
经过刘博士办公室的时候偷望了一眼,发现他还没来,我忐忑不安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刚坐定,孙蕾就来找我议论天气了,在抱怨了多遍这天太热太干燥没法活之后,终于话锋一转,切入正题:“昨天刘博士请天鹰的人吃饭,听说你也去了?”
我点点头。为了防止她进一步往下问,我岔开了话题:“你家宝宝现在好玩吧?”每当她问及我不想回答的问题,一提她家的宝贝,孙蕾的注意力就会立刻被转移,屡试不爽。
“嗨,现在真是越来越讨喜了。”果不其然,孙蕾顿时精神焕发,一屁股在我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拉开大说一通的架势。
“宝宝现在可调皮啦,特别聪明,对音乐超级敏感,一放贝多芬的钢琴曲他就很深沉,但要是放‘生产队里有一群小鸭子’呢,他就开始扭屁股,哎呀呀,不知道有多好玩……”所有的妈妈眼中,自己的宝贝都是有异秉的,都是最聪明、最漂亮、最出色的。
我打上班第一天开始,就听孙蕾在夸自己的宝贝儿子。大家都听得麻木不仁了,当妈的还是兴致勃勃,谈兴不减。吴浩曾经痛心疾首地跟我抱怨:“孙蕾是办公室里永不停歇的收音机。”
的确,办公室里所有的同事都知道,孙蕾的宝贝儿子什么时候会爬、什么时候长牙、夜里换几次尿布、白天要吃几次奶……
也许因为自己就是准妈妈的缘故,所以我对于孙蕾谈儿子倒并不反感,但此时我心里惦记的是刘博士会不会向我发飙,心里犹如揣了只老鼠,坐立不安。
正在修改广告小样,吴浩走过来,无比沉痛地对我说:“刘博士找你。”
该来的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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