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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温太高,我在车里很快就坐不住了,连滚带爬地下了车,我俩缩在汽车巴掌大的阴影里,不停地用报纸扇风。
“我是个孕妇啊,哪能这么折腾孕妇?”我无比郁闷,恨不得搬石头砸天。
陈菲道:“嘿,还是老天爷心疼孕妇,没太阳了。”
我仰头,感觉有水滴在脸上:“下雨了吧?”
正说着,豆大的雨点就打落下来。
陈菲边跑边喊:“快!上车!”
又连滚带爬地上了车,总算没淋到雨,我问陈菲:“你赶紧看看,能开不能开?”
陈菲看了看仪表盘:“不行,水温还高着呢!我听老司机说过,这水箱一开锅,就不能硬开,否则特毁车子。”
“就你这破车,还用毁吗?”我都绝望了。
陈菲不以为然:“好歹是部车啊,头上有顶,四周有玻璃,你坐在里面,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还能看风景,瞧瞧那人,淋得精湿烂潮,咱多有优越感啊!”
房东不停地打来电话,催促我快点去交钱领钥匙,还威胁我,如果几时几分不到,那么这个房子他就租给别人了。奇了怪了,就他那个破房子,家徒四壁,唯一的家用电器是烧开水的“热得快”,有这么俏吗?
我苦着脸,拖着哭腔:“我肚里有娃啊,我怎么就这么背啊,怎么就上了你这辆破车?还不如上贼船呢!”
陈菲安慰:“别急别急,你不是有伞吗?咱下车打的走!”
我告诉她:“伞在二号箱子第一层第二格。”
两人探着身子在车后座翻,放伞的箱子巨大无比。陈菲跪在驾驶座上,艰难地在箱子里摸索,硬是把我挤到了车门边。我苦着脸,忍耐着陈菲的屁股一直蹭着我的脸。
终于,陈菲从箱子里抽出一把长柄伞,伞把手差点戳到我的眼睛。我大叫:“你慢点慢点!小心毁了我的花容月貌!”
陈菲累得不行,解气道:“毁了正好,省得祸害男青年!”
“为什么是男青年,我就喜欢男中年!”话一说出口,猛地想起了李天明,心中仿佛被人狠狠扎了一刀,很痛很痛。
为了照顾我,陈菲狠狠心一头扎进雨里。暴雨如注,地上已经积满了水,陈菲姑娘可怜巴巴地撑着伞,踢踏着高跟凉拖站在路边打车。
看着窗外苍茫的雨,不禁想起有一次与李天明去郊游,也是遇到这么大的雨。郊外没有地方躲,李天明将外衣撑起来,我们一路狂奔,跑到避雨处,两人都成了落汤鸡,彼此对望,快乐异常,笑得没心没肺,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现在想想,我们一对狗男女,怎么就没被雷劈?
正想着,车窗嘭嘭地直响,我吓了一跳,扭头一看,陈菲湿淋淋地站在窗边喊:“快点,打着车了。”她命令我:“你先上车,我来搬东西。”
同样的年龄,陈菲自小却是公主一般地长大,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大学四年,每个星期她老妈都来学校帮宝贝女儿洗衣服。今天出这么大力气帮我搬家,已经够难为这位娇小姐了,怎么能让她冒大雨一个人搬行李呢?况且行李还都是我的。
大雨中,两个女生连拖带拽,将一个个箱子、登山包、编织袋拖进出租车后备箱。
当搬运那个最大号的箱子时,箱子的搭扣断了,箱子里的杂物撒了一地。我撑着伞,陈菲忙着把散落的东西重新塞回箱子,最后剩一个奶锅,不管怎么放,箱子都合不拢。我索性将奶锅塞到陈菲怀中,自己从随身小包里抽出一截包装绳把箱子扎好。
我们俩撑着伞拖着箱子抱着奶锅,狼狈地往出租车走。走了一半,陈菲的凉拖又甩出去老远,她单脚跳着去捡。
后来读了孕妇手册,我才知道自己这么蛮干多么愚蠢。万一感冒了,那是非常凶险的,特别是在怀孕早期,感冒很容易造成胎儿畸形,真是无知者无畏啊。好在小宝宝跟我一样耐摔打,淋了这么大雨,啥事没有!
司机师傅板着脸:“小姐,那个脏箱子可别放在座位上。”
我赶紧赔着笑说:“不放不放,我搁膝盖上。”然后傻乎乎捧着个大箱子坐在后排座位上。
陈菲也淋得透湿,她抱怨道:“瞧你这箱子,早不坏晚不坏,偏偏这个危急时刻坏。”
我庆幸啊,激动地告诉她:“昨天收拾东西时就觉得这箱子不靠谱,幸亏我英明,特意装了半捆包装绳在包里!”
陈菲大怒:“你知道它不靠谱还塞这么多破烂!”
“我这不是遇到特殊情况了吗?当然得把能带的都带上。”
“你怎么没把咱宿舍那旧电风扇给背走?”
“带了呀,就在那编织袋里。也不知道淋没淋坏?”我一本正经地告诉陈菲。
她一脸惊奇,然后冲我竖起大拇指:“你强!我服你,行了吧?”
我租的房子在一条小巷子里。因为路窄又积了水,司机师傅死活不愿意向里面开,我们只好下车。房东催命的电话又来了,我冲着手机连喊直喊:“到门口了到门口了。”
此时,虽然雨停了,但天空中仍不时划过一道一道闪电,随后就响起惊雷。我和陈菲把能背的包背在肩上,将编织袋架在箱子上,拖着箱子,涉水前进。
我感觉脚下踩了一个什么软绵绵的东西。那东西刺溜一下,从我脚背上窜走了,究竟是蛇呢还是老鼠呢,我至今都不敢细琢磨。但陈菲那日说的一句话,我是一辈子都忘不了,“我既怕被天上的雷劈死,又怕一脚踏进没盖子的窨井里淹死。常清啊,我们是生死之交啊。”
好不容易赶到我的新家,房东已经等得极不耐烦,他板着脸很严肃地说:“如果你再晚来一分钟,我就不租给你了。”
我只有赔笑道:“路上车坏了,突然又下大雨,所以迟到了,真对不起啊。”
“瞧瞧你们这些个穷学生,搬家就找辆汽车撒,自行车被这么重的行李一压,能不坏吗?”房东滔滔不绝,自以为很有生活常识的样子。
“嘿,汽车就不兴坏啦?”陈菲忍不住抢白。
房东没搭话,上下打量了一眼陈菲,转过头对我说:“我们这里可不能留宿外人的哦。”
我看看宽不足一米的上下铺苦笑:就这破床,把两个人前胸贴后背黏一快,粘得一丝缝隙没有,也未必塞得下。
陈菲里里外外把这房子参观了一通,悄悄对我说:“这房子能住人吗?赶紧搬个地儿。”
“怎么不能住啊,反正就是睡一觉,在哪不是睡啊。”我安慰陈菲,此时我已经将三个月房租和100块钱押金付给房东。
“得,你一定会后悔的。再联系吧,我得赶紧去看看我那车。”陈菲向我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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