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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先找房子。
眼看毕业在即,宿舍楼一天比一天空。学校给毕业生的最后期限是7月20日,我必须在这之前找到栖身之处。
这时候,手机响了。
“你好,是常清小姐吗?”非常甜美并且职业化的声音。
“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博达集团人力资源部的于薇,很高兴通知你,你的体检一切正常,8月1日就可以来公司报到了。”
“真的吗?太好了……”我的心狂跳不止,幸亏体检不要做妊娠检测。
“我们的要求一向很高,祝贺你,常清。记得哦,带身份证、毕业证和学位证,我们要备案。”
“好的。谢谢。请问,公司提供宿舍吗?”得知自己被录用,我第一个反应就是:有住的地儿吗?
“我们的宿舍在公司附近,两人一间。如果是本地人或者自己有房子不需要,那么公司给予每月400元的补贴。”
天无绝人之路啊。我长长地舒了口气。生孩子前,我可以先挣一点钱,也可以积攒一些工作经验。
我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怀孕四五个月,在同事们看出我是个孕妇之前,我就该辞职了。生孩子加哺乳,得休息六个月,这样连头带尾,我差不多有一年的时间不能工作。
我不知道生孩子要多少钱,也不知道养孩子要多少钱。我只知道,必须在这几个月里,拼命赚尽可能多的钱。
我决定:平常心对平常事,保养身体多攒钱。在战略上藐视,在战术上重视。
宝宝,对不起,当你还是个小瓜子仁,妈妈就要把你当成敌人一样对待。
好在我的妊娠反应并不是很严重,除了每天早晨漱口的时候会干呕几下,身体与以前并无多大差别。
一次我抓着牙刷,在水池边痛苦地干呕着,隔壁寝室的MM肩膀上搭条毛巾,站在我身边皱着眉头盯着我,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当我抬起头,她忧心忡忡地对我说:“常清,看起来你有慢性咽炎,建议你吃点慢炎舒宁。我伯父开了家药店,我可以帮你买,便宜!”
我差点被漱口水呛着:“不用不用,我没病!”
“有病要早治啊,不能讳疾忌医。你这人怎么不听劝哪,我是为你好,又不是想赚你钱……”我转身回宿舍,她一路跟着我,絮絮叨叨,烦不胜烦。
“够了!什么慢性咽炎?我这是妊娠反应,我怀孕了!”
“不想买就不想买,何必找这种借口。”她气得一跺脚,转身就走,我的耳根终于清净了。
陈菲也搬走了,她是本市人,即将去一家杂志社做编辑。为了庆祝女儿顺利找到工作,她老爸买了辆二手夏利作为毕业礼物送给女儿。她搬家的时候我正在外面找房子,回来听门卫阿姨说,这姑娘一共安排了三个帅小伙来帮忙。
终于找到房子,因为要省钱省钱再省钱,我找的是按床位收费的出租房,八个人住一套两居室,每人只要一百五十块。条件怎么说呢?比大学宿舍差,比民工宿舍强。
大学四年,陈菲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她知道我和李天明之间的所有纠葛,但我一直没有勇气告诉她,我怀了李天明的孩子。
炎热的七月,陈菲开着她的旧夏利,热情万丈地来帮我搬家,我是最后一个离校的,恨不得把整个宿舍都打包带走,光雨伞就搜罗了三把。
陈菲视察了一下我的行李,啪啪啪,把雨伞全部拎出来:“你干吗?打算贩卖?”
我又哗啦哗啦统统塞进包里:“雨伞这东西,有备无患,多多益善。”
两个女生,其中一个还怀着孩子,爬高爬低,上楼下楼,终于把三个编织袋,两个大行李箱统统塞进汽车。
管宿舍的阿姨看见陈菲,顿时眉开眼笑:“丫头,今天没有男生来帮忙啊?”
陈菲满头大汗:“咱也得自力更生一回是不是?”
转过脸,陈菲就冲我抱怨:“李天明怎么没来?该出力的时候就人间蒸发,老男人太坏了。我本来是想帮你收拾点细软,哪晓得来干这份重体力活!”
我也热得晕头转向,随口就说:“李天明死了。”“啊!”陈菲怪叫一声,“怎么死的?车祸?”
“不不不,我跟他掰了。他怎么会死呢?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我咬牙切齿地说。
“咦,这么突然?你怎么舍得?”陈菲很好奇。她劝我跟李天明分手不是一天两天了,几乎天天念,日日说。这真的分了,她一时还反应不过来。
“因为我怀孕了。”我轻声说,试图学习李天明,将这事说得轻描淡写、微不足道。
“真的吗?你的病治好了?”陈菲激动万分,一把搂住我,想想又觉得不对劲,“不对呀,那你们就更不该分手啦,该他离婚呀!他不是老说要离婚吗?”
“在孩子的问题上,我们出现了分歧。所以,不久的将来,我将成为一名未婚妈妈!”我一字一顿地告诉陈菲。
陈菲看了我半天,然后说:“好。生下来我们一起养!”
这就是好朋友,从来不试图改变你的主意,从来都会在你需要的时候支持你。
瞧瞧,关键时刻,朋友比男人重情义得多,女人还是应该少几个男人,多几个好朋友。
陈菲的爸爸为了省钱,给女儿买的这车绝对是二手中的二手。
才开几天,汽车空调就坏了。外面烈日高照,车内热浪滚滚。我们两人挥汗如雨,恨不得把脑袋伸到窗户外面去。
太阳白花花地洒下来,我就看见汽车的引擎盖上方好像飘起了袅袅轻烟。
陈菲热得有气无力,我疑心她是闭着眼睛开车。
终于,我确定那烟是从汽车引擎盖里冒出的,赶紧推推陈菲:“你看你看,好像冒烟了!”
陈菲伸着脖子:“哪呢哪呢?”低头看仪表盘,突然一拍大腿:“坏了,水箱开锅了。”
正是吃中午饭的点儿,车水马龙的路边,没有一丝阴凉。一辆旧夏利打着双跳灯停在路边,车上下来一个踩着高跟鞋的漂亮女孩,这就是陈菲。她气急败坏地走到车前,费劲地掀开引擎盖。水箱里沸腾的开水溅到她手臂上。她怪叫一声,一个哆嗦缩回了手,引擎盖啪的又合上了。这姑娘一脚踢在前轮上,骂道:“垃圾!”
车窗里探出一颗满是汗水的脑袋,这就是我,“没事吧?”我问她。
陈菲摇头:“肯定是开不了了。”
“啊?这怎么办啊?”
“等温度降下来就没事了。”见我苦着脸,陈菲补充道:“想省钱,就得遭罪,谁让你舍不得找搬家公司!”接着就愤怒:“瞧瞧我老爸送的这辆破车,已经破到这般田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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