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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我准时来到餐厅,一贯是我等他,这次也不例外。作为一个有原则的小三,我不可以打电话催他。
一直以来,我都是那么甜蜜地等待,可是,这一次,我头一回有了耻辱的感觉。
大约7点10分,李天明才夹着皮包匆匆赶来,他同往常一样,俯身揉了揉我的头发,我下意识做了一个躲避的动作。
“怎么啦?这么快就讨厌我了?”他笑道。
我不说话。
“没什么大不了的呀,别担心,哪有女人不怀孕的……”他故作轻松,试图将怀孕描绘成一件非常微不足道并且很好解决的事情。
“你是知道我的情况的。”我忍不住抢白。
“清清,这孩子不能要。”李天明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决。
“不,我一定要!”本来我是很犹豫的,但李天明表现得这么坚决,说不要就不要,倒激发了我的斗志。
“你这丫头怎么不听劝?多少毕业生削尖了脑袋想挤进博达集团,你知道为了你能进这家公司我费了多大周折,找了多少关系?别以为自己是大学生就了不起,这世界有多少研究生都找不到工作呢!你这节骨眼怀孕怎么办?”他不停地用筷子敲击着桌面,显得特别激动,额角的青筋爆出来,像一条条蠕动的小蚯蚓。
“没有你,我这节骨眼也怀不了孕。”我冷冷地说,“况且,据我所知,你帮我找的所谓关系,除了添乱,啥忙也没帮上。我能被博达录取,都是我笔试面试一步步闯过来的。”
“哎呀,你这丫头过河拆桥啊。”眼见气氛不对,李天明缓和语气,开了个玩笑。见我气鼓鼓的不说话,他又道:“明天我陪你去医院做了,好不好?现在无痛人流真的一点都不疼。”
这时候,一对情侣走过来与李天明打招呼,“李总,真巧,来吃饭啊!”废话,这个钟点来餐厅,除了吃饭还能干啥?我本能地低下头,假装研究菜单,每次遇到这种状况,我都自欺欺人地暗想:我不看人,人也不看我,纯粹是掩耳盗铃的逻辑。
他们寒暄着热闹着,我一直板着脸坐着不动。
情侣离开后,我才抬起头,脸上的怨妇表情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转变成天真可爱的小女人状,于是李天明小声埋怨我,“瞧瞧你,挂着个脸给谁看呢!”
“现在世界越来越小了,哪里都会有认识的人!”我一句话,戳到他的痛处。
李天明大概也没想到,这么偏僻的餐厅也能遇见熟人。这是他精心挑选的约会地点之一,与他的公司、我的学校中间整整隔了两个区。餐厅隔壁就是一家商务酒店,每次吃完了饭,都是他先去酒店开了房间,然后发短信把房间号告诉我,我再过去。整个过程,如同做地下工作。
有一次,我的手机坏了,收不到短信,在餐厅坐足一刻钟后前往酒店,当我向前台小姐报出“李天明”这三个字时,得到的答案是没有这个客人。
我心里一惊,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四处搜寻公用电话打他的手机,才知道他在1204房间。
临上电梯,我多了个心眼,折回头询问前台的小姐,她告诉我,1204是一位姓张的先生登记的,至于叫张什么,她不便透露。
“请帮我查查,李天明先生以前住过这家酒店吗?”我急切地询问。小姐在电脑里搜索了半天,冲我摇摇头。
靠,我一下子反应过来了,这个男人居然一直用别人的身份证开房间与我约会,如此小心谨慎的原因无非为了两个字——偷情!
我没有上楼,而是选择直接搭车离开。坐在车里,泪眼婆娑,虽然我是一个第三者,但我也有最起码的尊严。
估计那天,李天明忍着欲火与怒火,在房间里枯等了一个下午,打遍了电话,也找不到我,一怒之下,竟然来到我们学校。
我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被他拉至无人的角落训话,“你什么意思,放我鸽子?”他的模样,仿佛我放火烧了他家房子。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开房间的身份证是谁的?是不是假的?”我拧着头发上的水珠,水滴在地上,凝成一颗一颗湿湿的印记。
“这——这有什么关系?”他显然没料到,这等破事会被我知晓。
“李天明,我问你,你每天这么小心翼翼欲盖弥彰你累不累?连用自己身份证开个房间都不敢,怎么还敢玩一脚踏两只船?你觉得刺激是吧?但我已经很累很累,没心思陪你玩,我们分手吧。”这是我第一次向他提出分手。
在我俩的关系中,李天明一直占着上风,几乎他说什么我应什么。我在长期缺爱的环境里长大,我把他当成我的情人、兄弟、父亲,我享受他的温存,眷念他的怜惜,听他的话,按照他的旨意去做每一件事情。但,这不代表我没有脾气性格,我不能忍受这样的难堪。
李天明是来兴师问罪的,显然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怏怏地离去。
之后的一个星期,我在思念中煎熬,也许再坚持一下就能修成正果,重新做人了。可是他深夜里的一个电话,让我又回到了他的身边,回到了原来的生活中。
现在看来,这也许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让人后悔的一件事。
我常常在想,如果孩子的父亲是个普通的男人,我们就可以结婚,让孩子拥有一个最最寻常却幸福的家。
第二天,我独自去医院检查。
临出门,舍友陈菲随口问了句:“去哪啊?”
“去医院。”我看了她一眼。
“啊?去干吗?”陈菲很吃惊的样子。
“生小孩!”我有气无力地说。
陈菲大笑:“好好生,一会我们煲了汤给你送过去。”
先去银行取钱。因为只带了存折,自动取款机无法操作,所以只好通过柜台取钱。银行里人山人海,却只开了两个窗口,我焦灼地排在最后一个。
站得两腿发酸,眼看快要轮到我了,前面的大妈往柜台上甩了一个黑塑料袋,我心里咯噔一下,暗想:坏了坏了。
果然,只见大妈不紧不慢、气定神闲地开始从塑料袋里往外掏钞票,一叠、两叠、三叠……仿佛那破袋子是个百宝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红彤彤的钱哪,就这么横七竖八摞在柜台上。老天,这要数到什么时候?
一万一叠,每叠点两遍,整整点了二十八遍以后,才轮到我。而此时,我差不多已经等了整整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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