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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nst H. Kantorowicz的著作的意义,也在于展示了最终成就了英格兰宪政精神的观念框架和支援意识是什么。他主要用三个概念分析“国王二体论”的构成:“基督中心的国王”(Christ-centered Kingship),“法律中心的国王”(Law-centered Kingship),和“政体中心的国王”(Polity-centered Polity)。“基督中心的国王”发端于中世纪的中期,特别是900-1000年前后,是“神权俗权化”和“俗权神权化”互动的产物。罗马帝国灭亡后,欧洲统一的世俗政权已经不复存在。但是,教会却把破碎的欧洲统一在基督教的精神秩序之下。更重要的是,教会保存了书写文化和行政能力。特别是各教区的主教在世俗政权瓦解后,在罗马行政区的框架之内接管了地方行政,成为事实上的封建领主。整个教会由此渐渐发展出统一的官僚行政体系。神权俗权化了。为了把教会在世俗世界的这种权力正当化,“二体论”就首先应用在那些主教和大主教乃至教皇们的身上。这个“二体论”最基本的根据,是耶稣基督本身的二体:他的一个身体被钉死在十字架上,但另一个身体则与上帝合体,是不死的。依此类推,从主教到教皇这些教会的权威也是一样:他们的一体是个人的肉体,会自然死亡。但是,他们另有一神圣之体,代表着上帝和整个教会,是永恒的。作为个人的肉体消失后,蕴涵于其中的神圣之体则会转入另一个继任的肉体中。这样,宗教的组织秩序就会永恒地存在下去。Kantorowicz提供了几幅图片生动地展示这一观念。比如,坎特伯雷大教堂的Henry Chichele大主教和Wells大教堂的Thomas Bekington主教的墓中,都以雕塑的形式表现着两层棺木中的遗体。上面一层,是一个穿着主教盛装的遗体,甚至躺在那里还双掌合十地祈祷,好像是一个活着的人。下面一层,则是一个干瘪半裸的遗体,或者说就是一个赤裸裸的死人的尸体。(见图)显然,上面一个身体是永恒的,下面一个则是慢慢会腐烂掉的。
在另一方面,神圣罗马帝国崛起后,其皇帝也试图按照罗马帝国原来的版图重新统一世界,并和教皇展开了政教之争。在此期间,皇帝及其支持者们要在基督教的精神秩序之内把皇权合法化,就必须将之神圣化。他们的理论根据是:《圣经》中提到有两把宝剑:一是司铎(神圣)的(sacerdotal),一是世俗的(secular);而且并没有明确哪把剑更高。皇帝握有世俗之剑统治了世界,这一事实本身就证明了上帝的意志。所以,君权神授、皇帝权力来自上帝的神话也就渐渐被创造出来。在这个过程中,皇权派借用了教会的一系列象征符号,创造了皇帝二体说:一个是会死的俗体,一个是秉承基督精神的圣体。后来地域国家兴起后,这一套也很快被国王们拿去把自己的权威正当化。这种二体性,在一幅路易十四的漫画中也表现得活灵活现。前面是一个国王盛装的空壳,代表王权的政治符号;中间是秃头的路易十四,即他作为凡人的身体;后面则是一个盛装国王,二体合一。(见图)这幅漫画,虽然具有强烈的讽刺性,但也生动地分析了王权的构成。
“法律中心的国王”,则是在此基础上的进一步发展。神圣罗马帝国和罗马教庭的对抗在所谓“授职冲突”(Investiture Conflict)中达到高峰。罗马教庭在早期势力不济时,或是经过皇帝或国王的认可来任命主教,或是充当承认皇帝或国王所推举的主教候选人的橡皮图章,甚至教皇本身也为皇帝所任命。到了1075年,格列高利七世 (Gregory VII) 则声言罗马教皇不仅有权任免主教,而且还可以废免皇帝,剥夺了俗权在地方主教任命上的发言权,引起了和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亨利四世的冲突。先是亨利四世废了格列高利七世,但格列高利七世立即以牙还牙,宣布废掉亨利四世,并将之革除教门。最后亨利四世暂时屈服。这一胜利,使教廷有了帝国气象,迅速集中权力,发展出等级森严的官僚式组织系统,急需复杂的统治技术来进行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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