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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我们将要讨论,Ernst H. Kantorowicz所提出的“二体论”,是政治神学,而非一般意义上的政治哲学。只有在基督教文明的体系中才能了解。以这样一个精神框架作为分析儒家政治哲学的参照,是否太不着边际呢?我认为不是。事实上,在早期的儒家的传统中,也有类似“二体论”的概念,只是孔子没有充分意识到这一概念作为政治哲学的核心的重要意义。后来儒学的传统,在这方面也没有发挥,致使这一精神传统逐渐被忘却。《左传·襄公二十五年》记述齐国的一场政变,其中齐庄公在崔氏宅中被杀。齐国重臣晏婴的反应,则可以说是上古文献中对君主“二体论”的最经典的论述:
齐棠公之妻,东郭偃之姊也。 东郭偃臣崔武子。棠公死,偃御武子以吊焉。见棠姜而美之,使偃取之。 偃曰:“男女辨姓,今君出自丁,臣出自桓,不可。” ……崔子曰:“嫠也何害?……” 遂取之。庄公通焉,骤如崔氏。 ……崔子因是…… ……公鞭侍人贾举,而又近之,乃为崔子间公。
……乙亥,公问崔子,遂从姜氏。 姜入于室,与崔子自侧户出。公拊楹而歌。 侍人贾举止众从者,而入闭门。甲兴。 公登台而请,弗许;请盟,弗许;请自刃于庙,勿许。皆曰:“君之臣杼疾病,不能听命。近于公宫,陪臣干掫有淫者,不知二命。” 公逾墙。又射之,中股,反队,遂弑之。 贾举、州绰、邴师、公孙敖、封具、铎父、襄伊、偻堙皆死。 祝佗父祭于高唐,至,复命。不说弁而死于崔氏。 申蒯侍渔者, 退,谓其宰曰:“尔以帑免,我将死。” 其宰曰:“免,是反子之义也。”与之皆死。崔氏杀鬷蔑于平阴。
晏子立于崔氏之门外,其人曰:“死乎?”曰:“独吾君也乎哉?吾死也?”曰:“行乎?”曰:“吾罪也乎哉?吾亡也?”“归乎?”曰:“君死,安归?君民者,岂以陵民?社稷是主。臣君者,岂为其口实,社稷是养。 故君为社稷死,则死之;为社稷亡,则亡之。若为己死而为己亡,非其私暱,谁敢任之?且人有君而弑之, 吾焉得死之,而焉得亡之?将庸何归?”门启而入,枕尸股而哭。兴,三踊而出。人谓崔子:“必杀之!”崔子曰:“民之望也!舍之,得民。” 卢蒲癸奔晋,王何奔莒。
叔孙宣伯之在齐也,叔孙还纳其女于灵公。嬖,生景公。 丁丑,崔杼立而相之。 庆封为左相。盟国人于大宫,曰:“所不与崔、庆者。” 晏子仰天叹曰:“婴所不唯忠于君,利社稷者是与,有如上帝。”乃歃。辛巳,公与大夫及莒子盟。
大史书曰:“崔杼弑其君。”崔子杀之。其弟嗣书,而死者二人。其弟又书,乃舍之。南史氏闻大史尽死,执简以往。闻既书矣,乃还。
我下面不妨将这一段讲的故事夹述夹译地介绍如下:
齐棠邑大夫的妻子是东郭偃的姐姐。东郭偃是崔武子的家臣。这位棠邑大夫去世时,东郭偃驾车送崔武子去吊唁。结果崔武子在吊唁中为齐棠邑大夫的妻子姜氏的美貌所倾倒,让东郭偃为他把姜氏娶过来。东郭偃说:“男女婚配要分辨姓氏。您是丁公之后,臣下则是桓公之后。这样不可以。”[崔武子求助于卜筮,结果都是不吉利。]崔武子则说:“一个寡妇有什么危害?[那些不吉利都被她死去的丈夫承担了。]”于是娶了姜氏。
但齐庄公立即与姜氏私通,每每造访崔家……崔武子怀恨在心……庄公还鞭打他的仆人贾举,事后又亲近他(也许属于同性恋式的性骚扰吧)。贾举于是主动为崔武子寻求谋杀庄公的机会。
十六日,庄公到崔家探望称病的崔武子,并乘机又要和姜氏偷情。姜氏进了屋后,马上就和崔武子从侧门出去了。庄公轻拍着堂屋的柱子哼歌[似乎是感觉到不妙后的故作镇定]。此时他的仆人贾举阻止庄公的随从进入,并自己进屋把门关上。崔武子的甲士一拥而上。庄公登上高台请求免除一死,没有人答应他。他又请求盟誓,也没有人答应他。他最后请求在太庙中自杀,还是没有人答应他。这些甲士说:“君主的臣下崔杼[即崔武子]病得厉害,不能来听您的命令。他叫我们在君主宫室附近捉拿淫乱之人,我们不知道有其他命令。”庄公跃墙而走,但被箭射中大腿,跌落在墙内。于是甲士们把他杀掉。他的亲信贾举[和关门的仆人同名但不是一人]、州绰、邴师、公孙敖、封具、铎父、襄伊、偻堙八人也全被杀死。[他的另一个亲信]祝佗父本在高唐祭祀,回来向庄公报告,结果祭祀的帽子未及脱下就被崔家的人杀死。申蒯是为庄公管理渔业的人。他逃出来,对管家说:“你和你的妻儿逃吧。我准备一死。”管家说:“我如果免于一死,就对不起您的义气。”于是两人一起自杀。崔家还在平阴将庄公的另一个宠幸鬷蔑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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