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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分子从老百姓的生活中滚开!--兼论鲁迅及阿Q
《学而时习之:论语研究之一》序之三
这里,我需要提示一个在本书中未能充分展开的主题,那就是在我们这个误入歧途的历史中的知识分子传统。“士”在中国文化中占据了核心地位。余英时将古代的“士”与现代知识分子的概念相衔接,在这方面作了非常卓越的研究,并对当今中国思想界有着深刻的影响。在我看来,这种“士”或者知识分子的精神,是周公以来的贤哲政治的延伸,既有发展出高贵的文化传统的前景,但其中的陷阱也十分隐蔽和危险。在孔子理想中那种小共同体自立的政治框架中,君子代表社会问政、约束君主,当然体现了具有宪政潜力的“天下为公“的精神。但是,在大一统的政治框架下,这种所谓古代知识分子的传统,则是强调君子代表君主行使其凌驾于社会的权力,进而演化成为一种专制主义的意识形态,不仅影响着古代中国,而且影响到现代中国。
讨论这个问题,我们必须分析古代国家的形成,特别是中国古代国家形成的特殊形态,以及这种形态给知识分子提供的政治与思想框架。为了分析的方便,我用两个“理想型”来描述古代国家是从氏族社会脱胎而出的过程。第一种形态以希腊为代表。在荷马时代希腊社会(希腊城邦林立,希腊社会本身当然包括许多类型,我以分析的目的,将之简化为单一的理性型),氏族(gens)是最基层的社会组织,几个氏族组成胞族(phratry),几个胞族联合成部落(tribe)。早期的国家,又常常是由几个部落组成。在早期的国家生成的过程中,这些氏族、胞族、和部落都保持着完整的自立。国家的权力有三个中心:第一,议事会,主要是由个氏组的首领或者代表组成的精英决策机构;第二,公民大会,由所有公民组成,是理论上的最高权力机构;第三,军事领袖,要么直接选举产生,要么是由议事会任命提请公民大会承认,是当时的行政首脑。议事会进行日常的决策,但重要问题必须在公民大会获得确认。军事领袖后来演化为君主,但此时除了根据临时的授权带兵打仗外,权力非常有限。在《荷马史诗》中,找不到个人受国家权力的强制而作违反自己意志的事情的例子。后来这一形态产生了变化。有的城邦从氏族、胞族、和部落的领导层中发展出了贵族集团;雅典则因克里斯提尼的民主改革而打破了雅典人对氏族和部落的依附,通过选票建立了新的国家认同。不过,不管怎么变,这种国家的权力是各种基层社会力量竞争、妥协的结果,受到后者的极大制约。国家并没有从社会中独立出来获得其自主性。只有在僭主统治时期,国家才获得了自主性,能够超越社会而我行我素。这也是为什么僭主统治一直是古希腊政治的异类的原因。
第二种形态则正好相反。在氏族社会瓦解后,没有形成贵族或者平民对国家的主宰。相反,军事领袖逐渐获得了一批个人的追随者和经济资源,掌握了一种独立于社会的国家权力。或者说,僭主统治没有成为异类,反而成为政治的主流,并且在权力的垄断上远远超出了希腊的僭政。韩非在《和氏》中所描述的理想君主就是这一理性形态:他具有绝对权力,任用忠于这种绝对权力的“法术之士”,克服“群臣士民”所代表的社会利益来进行统治。国家权力是君主利益的表达,而非社会利益的表达。春秋战国时代完成的国家建设过程,最终打造的就是这样的国家:贵族、国人渐渐失势,君主完全凌驾于社会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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