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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日,八阿哥生母良妃薨。八阿哥昏厥当场,醒后心甚悲痛,需人扶掖而行。
康熙表面无甚异常,但连日时有意外之举,如在御医张献等人治疗武英殿赫世亨疾病的奏折上朱批:“理气健脾丸药,有补脾助消化之效,着每日早晨将一钱药辅以小米汤同时服下,想必有益。着由御药房取药试用。除此之外,禁止服用其他补药及人参等。”病后调脾及防止滥用人参自然均可,其论示虽不合医理,御医却不敢不遵旨照办。
又如熙嫔陈氏于月内为康熙诞下皇三十一子,康熙不见如何欢喜,却在寿皇殿练箭之时痛批在场陪驾的十四阿哥,只因其从康熙四十六年至今四年之间,竟然没有任何子女出生,甚至连十四阿哥的嫡福晋完颜氏、侧福晋舒舒觉罗氏、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庶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及妾吴氏均一一点名斥责在内,令这些妻妾在朝中为官的父亲侍郎罗察、员外郎明德、典卫西泰、二等护卫石保及常有等人隔日便慌不迭接连上奏,分别代女请罪。
可十四阿哥早已不是当年一被康熙斥责就乱蹦乱跳的热血少年,康熙骂归骂,骂完他接着射箭,照样靶靶命中红心。
这事过了没几天,我就在从十三阿哥府回宫的路上被十四阿哥单独拦住,当面质问:“八阿哥说你对良妃做了什么?”
我勒住手中缰绳,扬脸看他,他驱马缓缓绕行我一圈:“青之为色,其妙多端,不能悉数,就女子所宜者而论,面白者衣之,其面愈白,此其宜于貌者也,尤富贵者衣之,可脱去繁华之习,但存雅素之风,亦未尝失其富贵之本来,此其宜于分者也。”
自小阿哥死于紫碧山房的东楼大火后,除了玄色,其他的外衣颜色我一概弃之不用,十四阿哥因避讳康熙名字而念为“青”色,本来不错,但他话锋一转,又道:“然锦衣绣裳使服之于内,一衣胜似一衣,非止不掩中藏,且莫能穷其底蕴——玉莹,你终是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我扫他一眼:“人生在世,上天并无赐予额外之物,因此只需学会两件事:习惯、接受。贝子爷以为然否?”
十四阿哥的目光在我面上一凝:“你错怪了八阿哥。那时他真心同你修好,所送粉彩陶瓷荷叶杯和大冰碗内绝无暗埋火药,有人故意冤他。”
我养胎历时过久,前后因缘只有康熙和四阿哥清楚,为避免不必要的风传,连圆明园紫碧山房的所有戍防均是由四阿哥嫡系的粘竿处侍卫负责。后期八阿哥为找我救治良妃亦是先求得了康熙的暗示才能寻到紫碧山房,之后包括我去延禧宫及八阿哥送的礼物等等往来都是由粘竿处暗中监视护卫,一应内情除有限人员知晓,外界断难透出消息。现十四阿哥既有此一说,显是八阿哥同他说的,这倒没什么,不过他连那次大火后我和四阿哥合力追溯出的线索都有所知,让人无法置之不理。
“有四个字,叫做势成水火。”我屈指弹去袍角沾着的飞叶,“可知为何不论八阿哥怎样怨恨我,我在任何场合都没说过一个字一句以作回应?解释就是掩饰,我无需掩饰。”
十四阿哥问:“所以你对良妃娘娘见死不救?甚至雪上加霜?”
当日我看在良妃跟婉霜、冰姨的关系情份上,不惜以有孕之身冒险渡给良妃一半观音泪念力,本来以她本身根基,足以支撑平安渡过今年,但我自身损耗太剧,几至难产,后被医鬼焚心粥之毒所伤,又经历小阿哥之死而溅泪破功,观音泪因之失控,逐渐逸体而出,十成中只余两成不到,勉强可以控住封印中法华金轮的霸道力量,却令我无法再对渡给良妃的那一半观音泪念力进行相感控制。
在此种状况下,单凭良妃的孱弱病体,能独力支持超过两月已属奇迹——现在八阿哥仍要把这笔帐算到我头上,我能怎样?可见紫禁城不欢迎活雷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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