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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是海宁的大族,入朝为官的却只有陈世倌一人,所以外人只知我姓白,是陈家的表小姐,自幼订了婚约,因父母早逝,在京中服满了孝期方被接到陈家完婚。这样的“喜事”,即使没有广撒喜帖,到了四月二十八的正日子,致贺添妆的亲友还是来了满门。
我的嫁衣凤冠,在成亲当日一早由夫妻子女齐全的“好命人”喜婆送来,之前几次说要让我试穿,我都拒绝了。本姑娘已穿过一次嫁衣,这次的合不合体,需不需要修改,我都不再介意。
陈家的财力人力由这件在如此短时间内织造成的嫁衣便可见一斑:“寸锦寸金”的云锦为材,大红褙子的下摆造型做成如意流苏网绦,镶嵌在宝石红云锦中的撒亮“妆花”金丝牡丹,颜色渐变,过渡自然。一身及地的嫁衣,石榴红半月水波腰封,掺金珠线穗子宫绦,玉带霞披,拖着长长的摆尾,配上尾分两股、加了两枝软须、绵延至发顶的钗头凤冠,展翅欲去,潇洒灵动,堪称珠钗生辉,绚丽婀娜,一动一风姿,千动千风姿。
点起龙凤大红烛,请“好命人”用结实的纱线绞去脸上的汗毛,并把眉毛绞得细细的,叫做“开面”,愈显得我容光焕发,光艳照人。众人服侍我举行“上头”仪式,一经装扮齐整,连冰姨也不禁对我凝目半晌,而我并不曾多照一眼镜子,只等喜婆帮我盖上喜帕覆面,便由人牵引着出房,等候入轿。
透过半透明的喜帕,我看见轿身为四方四角出檐宝塔顶,四角翘檐各立一只展翅凤凰,口含琉璃珠穗,轿底下垂三尺六寸红绫彩球,挂铜铃;轿身四边精雕细缕,彩绘麒麟送子、龙凤呈祥、八仙过海等图案,艳丽红火。
迎亲的人拿一盏油灯在喜轿里晃了几下,喜婆说这叫“照轿”,意思是以火除祟,“照轿”过后,又在轿中放上一个“旺盆”,寓意新人以后生活如火兴旺,这才由喜婆扶着我从红毡上走进轿内。放下轿帘,三声炮响,迎亲队伍择新路回走,所经之处多挑吉兆路过,如多子街、金元巷之类,如此一乘八人抬红喜轿,送亲、迎亲女宾各坐一乘绿喜轿,轿前执事有:一对开道锣,一对弯脖号,一对大号,一对伞,一对扇,一对大镜,一对二镜,一对令箭,一对金瓜,一对钺斧,一对朝天镫,两对喇叭,八面大鼓。整个队伍七八十人,按前后次序排开,长达二三百米,沿街前进;轿夫、锣鼓手和举执事者身穿其长及膝的绿色或青色上有红、黄色图案的彩衣,头戴斜插鸟翎的大帽,与喜轿、执事相映成辉,锣鼓、喇叭、大号齐鸣,喜庆鞭炮交响,沿途吹吹打打,确有一番喧腾热闹景象。
回到安澜园正堂前停下,陈家阖府上下,亦是锣鼓礼乐齐响,人声鼎沸,处处喜气洋洋。
出轿入门的吉时一到,轿前便燃起一盆炭火,陈家两名小姑捧着红漆茶盘和盛着柑桔的桔盘站在轿旁,新郎官陈煜按习俗抬脚猛踢轿门三下,轿门才开,小姑先捧上甜茶,再捧上桔盘,让我触摸柑桔,以征从此夫妇生活圆满吉祥,陈煜伸手牵我时,我需得稍起身又复坐下,再牵再坐,反复三次才可出轿。
喜婆将原来挂在花轿后的画有八卦图案的米筛举在我头上,才由陈煜牵着我跨过炭火,进入大门内。
红烛巨炮,大幅喜幛,供挂中堂,陈世倌和冰姨均高坐在上,喜筵满堂,只待新人奉茶,便行夫妻交拜天地之礼。
我接过喜盘龙眼干盎,正要随着陈煜下拜奉茶,安澜园忽由外而内一声接一声地传进通报:
“雍亲王爷到——”
“雍亲王爷到——”
“雍亲王爷到——”
陈煜转过身,我原地未动。
年羹尧先带了一队侍卫进来清场,贺喜的人群在他几个简短命令下井然有序地被安排分批退场,倾刻间,留在中堂的陈家人只剩陈世倌、冰姨、陈煜,还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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