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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凡四阿哥外出不在府内,我无一例外,都是与纳拉氏一处饮食,几乎起居也是一致,二人多聊些年玉莹小时候被收养在府中的趣事,她说,我听,抚掌而笑罢了,一个有意凑,一个有意迎,相处久了,不知不觉间感情似觉比先亲厚。
中秋刚过,康熙从热河博洛河屯驻处发回折件到了,四阿哥拿到万福阁内,正好一众女眷都在正房陪福晋说话,四阿哥当面启封拆开折子,发现封套里有康熙御笔封写之小包一个,打开一看,里面竟包着十枚罕见巨大榛子,并附有手书谕纸一张:“朕此际品食榛仁,十分可口。这般大的榛子,尔等在京城找找,找到后包好放在折子里,从速送来。京师何物不有,如果尔等找到而不送来,可就是故意装憨儿了。”
四阿哥将手谕交纳拉氏传看,又问:“如何回法?”
众女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大的榛子,十分惊奇,均拿眼瞧着福晋如何回法。
纳拉氏略显踌躇,方斟酌道:“这样的榛子不仅京城难得寻觅,除去口外,即使找遍口内十三省,又岂能得到?此实乃京师难觅之罕物,不得已,确实只能承领装戆之罪罢了?”
四阿哥亦笑,命人铺纸开墨,点了一名通房小格格耿氏,赏了枚榛子,再令她将福晋所言整理写下。
耿氏为管领耿德之女,生来一张极讨喜的红扑扑苹果脸,年纪还比我小着一岁,因她出身缘故,本来通些笔墨,四阿哥当然不至把她笔迹直接呈给康熙,回头出去总有专人另誊,众人皆知如此说法不过试笔意思,她倒也大方,高高兴兴洗手提笔,片刻成书,念给大家听:“臣等看得榛子如此之大,甚是惊奇。皇父之旨,臣等不敢不钦遵办理,只因此乃京师难觅之罕物,臣等无法承领装憨儿之罪罢了。”
四阿哥听了,朝纳拉氏点点头:“这孩子你教得很好,倒是费心。”
纳拉氏起身福了一福:“爷说笑了,关防院内均是我份内之事,敢不勉力?”她这一福身,除了耿氏还在憨笑,众女全跟着压下头去。
四阿哥沉吟一会儿,回头看我:“就这样回皇阿玛,终究觉得少了些什么,你可瞧出有何润色余地?”
纳拉氏附和道:“妹妹文识非同一般,若加入妹妹口吻,皇父自然辨得出来,大是好的,请妹妹但说无妨。”
他两个究竟不愧多年夫妻,很通默契,四阿哥当众人面问我改福晋句法,便是隐隐抬我,更兼纳拉氏这一补充,她一方面打消我的顾虑,一方面也是示好给人看,引得其他姬妾如李氏、钮钴禄氏等都直了眼睛看我,而我未曾答话,耿氏却先犯起难来:“啊呀,一张八行信纸已被我写满,再改却改在哪里呢?”
我信步绕到她身旁放眼看去,她写的一手小楷,方正圆光,不过字体过大,又间距过疏,难怪淋漓写满一张纸,看似挥洒放旷,其实蕴有成形章法,观字之变,见人之心欲,她小小年纪,手笔却如此驰骋,不由使我改观——果然纳拉氏调教人有方,四阿哥并无谬赞。
“不用改,加张纸给我。”
我亲手摊好新纸写就,慢慢一句一句念出:“如若热河有新下来的核桃、栗子,像皇父送来的榛子那样大个的,伏乞赏赐,并请皇父算好份数,以免臣等争抢。
“见今皇父赏的榛子只有十枚,臣等若分领尝鲜,甚是可惜了,故已恭谨包存。
“唯臣等窃思凡有佳物稀品,不见则以,若一得见,就难以克制,渴望得到。
“伏乞皇父将这样的榛子再多赏几个,使我等得以各自品尝观赏。”
我将福晋所言意思改动片字,只一门心思加出番话文绉绉地向皇上讨东西吃,如此做文章法,慢说屋里笑倒一排,就连门檐下的当差丫头们也无不掩口偷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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