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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节里我与敏敏格格有过一次遭遇,当然,那并算不得什么美好的记忆,敏敏出身贵重,又因人美如花,性格活泼,亦深得当今皇太后宠爱,以蒙古格格的身份常年在慈宁宫随侍,除有限几人外,倒比宫中正经格格还要得脸,而为着皇太后喜欢和对驸马的挑剔,康熙至今还没把她指婚出去,但谁都知道,有八福晋的关系在,不论敏敏格格嫁给谁,她的婚事必然会与八贝勒府有牵扯不清的关系,在这太子废而复立的敏感时刻,相信有很多人的眼光都会聚焦在她身上。
满人崇武,又是跟蒙古王公合宴,这一类的宴席经常会各出满蒙高手比武竞技,既可观赏取乐,也是各派势力相互较量及试探的好机会,因此绝非儿戏,尽是大动真章来真格的,连康熙身边不少御前侍卫也是通过这种场合博得勇士之名方脱颖而出。不过以格格之尊,向另一名格格主动发起挑战,我可是前所未闻——何况这个时机,选的太巧合了一点吧?
十三阿哥有意帮我推托,但在座多数人简直像商量好似的,均对敏敏格格此议大感兴趣,极力推行,成了一面倒的格局,康熙又始终不表示反对,十三阿哥亦难挽回。
我在一旁看十三阿哥为我说话,夹杂着满语,也有蒙古语,听不完整,但是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想起从前他在月色下跟我说他会向康熙要求指婚,又想起新近被指婚给四阿哥的年宝珠,不由胸中一阵郁结,饮一口酒,翻手抛下空杯,站起,绕桌,出座,与敏敏对面而立,十三阿哥的声音从侧后传来:“小莹子——”
敏敏盯着我面上细瞧了瞧,笑道:“来,按我们蒙古人的规矩,你可以先挑称手的武器。”
侍从应声抬过兵器架,我扫了一眼,方要说话,突将身一倾,“哇”地呕出一口血,纯粹血红,喷满敏敏半件衣裳,第二次,就溅落地上。
一口血接一口血,染红了眼,只觉十分红处化作灰。
十三阿哥抢出伸手拉我,被我一起拖倒,带落几上杯盏纷纷乱响成片,我喘不过气,但喉间惺甜竟是一刻也止不住。
“小莹子!你怎样了?”十三阿哥迭声追问,我又呕出几口血,方稍稍缓过一些,心中奇怪,这是什么道理?莫非我刚才喝的酒有毒?
如此想着,下意识抬手擦去唇边鲜血,然而随即右手铁指环箍处骤然传来一阵无名剧痛,我脑子里紧紧“嗡”了一记,身子发轻,意识亦仿佛炸开、飘散……
无尽黑暗中,似有一只手抚过我的脸,是谁在唤我:“小千,千……”缓慢而又坚定的声音将我从深渊一点一点拉回。
我拼上全身气力,只能动弹一根小手指,却睁不开眼。
“千儿。”温热的究竟是什么?像是嘴唇印在我的额头,又轻轻擦下,贴住我眼盖。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我手指,我的嗓子火烧火燎,要咳却咳不动,只逸出微弱的呻吟:“谁?”
“是我,千儿,我在这里。”比叹息更长久,我终于张开眼睛,视线仍然模糊,聚焦了半日,才辨出四阿哥的脸。
我想问他怎么来了,他似看出我想法,解释道:“我已在澄光室守了三日,总算等到你醒来……要什么?水?有!当然有!”
四阿哥半扶我坐起,亲自用玉碗喂了两口甜水给我,我眼角余光看到帘外朦胧跪了数条人影,只听他偏首和那些人对话了几句,却昏昏地听不清,只是倦。
“外面是皇阿玛派来的御医,有我在这看着,你只管放心好生歇着,我出去问两句话,很快回来。”四阿哥握着我的手,放我躺回枕上,又帮我掖好头发,待我合上眼,才听他脚步走出。
从第一次醒来之后约摸半月光景,我一直卧病榻上,不停地发热、虚弱、再发热,若非身边有四阿哥在,好几次都是闭起眼睛便不想再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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