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选择字色: 选择背景色:
回书目 
等他被老板娘喊醒时,想站起来却无论如何站不起来,不知是睡得时间过长的原因呢,还是别的缘故,身体完全僵住了,像石膏被固定住了似的。不得已,只能向老板娘求助道:“请你帮我一把,拉我站起来。”老板娘像一只巨大的鸟俯瞰着他,笑吟吟地问:“洪先生,你是不是来找一个漂亮的女人?”洪先生抹了抹嘴角的口水,有些呆滞地说:“不是,是一个女人要找我,我怕她找错地方,所以才来这儿接头的。”
俩人形成的仰望和俯瞰的关系显然让老板娘很得意。为了表示谦和,她稍稍弓下腰,缓缓说道:“那女人被他们拉来住旅店,在我这儿呆了两天才走,打牌打上了瘾,赢了好多钱,要不是他们使坏,在她皮鞋灌凉水,说不定她现在还没离开。”洪先生仰着脖子说话颇不舒服,又提出请老板娘帮他一把,拉他站起来,老板娘不置可否,双手撑在墙壁上,——这样,她的整个上身便像一个罩子罩在洪先生头顶,她依然笑吟吟地说:“那女人是你什么人?老龚说你很神噢,会不会是跟你私奔来了?”
“瞎说!”洪先生使劲活动身子,竭力想要挣脱蹲地姿态的束缚,但是身体不听使唤,这使他觉得受到了极大的嘲弄,恼羞成怒。“你瞎说!她是记者,与我探讨关于信仰方面的问题,不说了,……说了你也不懂!”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想看一看老板娘面孔上的表情,——然而,由于老板娘的面孔已经驾临他的头顶,角度不够着,他只看得到她的水袋似的胸脯,于是他放缓语气道:“我担心她和我走岔,因为我已不住在那个旅店了。”老板娘不声不响过了片刻,终于做出拉他起来的决定。
洪先生站起来的刹那间感到非常头晕,并伴随严重的恶心,这是蹲久之后的身体反应。他接过老板娘端来的水喝了两口,急急地问:“请你告诉我,那个女……记者什么时候走的?”老板娘见他不喝了,便抓过他手里茶缸,一仰脖子咕咚咕咚喝干里面的剩水,歪着脑袋瞅着他,反问他:“你刚才说我不懂信仰是吧?”她将茶缸底拍得啪啪响,继续说:“我不懂吗?信仰就是活着受苦,积德,修下辈子的福。”洪先生不愿再做反驳,甚至不想与她多说一句话,鼻子里哼了一声,猛地推开她,三步并作两步直冲到屋子外面。
宝玲在焦急的等待中总算接到洪晃的电话,“喂,你在哪?”她几乎是语无伦次了,“人家在你的房间,一夜未归,难道又躲到别的什么地方?”
洪晃此时正站在宝玲给他打电话的位置,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一种虚虚渺渺的梦境感觉,没有重心,飘飘忽忽。手机上显示了宝玲打来的几十次记录。
徐徐清风,天蓝得如深海一般。
山坡上的草,山坳里的乱石。远处山脉如起伏不定的剪影。阴错阳差。他笨拙地解释道:“你应该昨天中午就到的,我一直在等你,怕你出差错,便搭了摩的赶过来,结果……不知怎么的竟然蹲在地上睡了一觉。”
“骗人!”宝玲的嗓音尖尖的,“不可能,你也会说谎?!”
“我没说谎,真是这样。”
稍顿了一下,洪晃来了个以攻为守,问:“你呢?本来应该昨天中午到,什么原因?”
宝玲的嗓音平服了一些,说:“昨天我搭了摩的过来,哪料那个愣头青人来疯,玩起了大撒把,将摩的开到沟沟里,翻了个底朝天,摔得我七荤八素,还弄了我一身水,老天保佑,幸亏没有受伤。我们好不容易把摩的拉出沟沟,又发动不起来,摩的重死了,抬不动,离路又远,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后来天渐渐暗下来,山里的风好大啊,我的衣服是湿的,冻的直打哆嗦,快支持不住了,那种荒郊野外,我不认得去旅店的路,愣头青又舍不得丢下他的摩的,万一隔一夜再来,被人偷了去就惨了,用他的话说,要靠它赚钱活命的。确是患难之中见人心,愣头青人挺不错,让我藏到大石头后面把湿衣服脱下,然后把他的衣服让我穿上,他自己几乎是赤身裸体,只穿了一条短裤,山里人的身体壮实,浑身肌肉,然而毕竟是在寒夜啊!为了取暖,愣头青在水沟边的平地上来来回回跑步,不停地跑,像我小时候读的故事,我裹了他的衣服,躲在避风处,都冷得受不了,山里的夜晚比城里冷得多啊,而那个愣头青,则跑得呼呼哧哧满头大汗。”
“……”
回书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