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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业》作者: 李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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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书目 

中部
十三 进入(2)

作者:李小山    出版社:江苏文艺出版社

    方静波竖起一根手指,抿紧嘴巴,眯着眼睛紧盯宝玲,好久才说:“性命双修,合符法则,但是……我们修的方法不同,这不是什么问题。”

    “你能不能告诉我,他去了哪里?怎么联系?”宝玲问完这句话后忽然一阵心跳,脸颊有一丝发烫,马上又加了句,“如果不方便就罢了。”

    谈话在寒冷中草草结束,宝玲离开时方静波并没有起身相送,是她自己顺手带上了门。

    刚出门,宝玲便预感情况不妙,因为脚下很滑,结了冰似的。未等她及时反应,一盆冷水哗地迎面浇来,激起她的惊声尖叫。

    几个高矮不一的小孩拱在楼梯口。一个头戴绒帽的小孩手持一只盆子,站起来,一脸无辜的样子,嘟着嘴巴说:“哎,这可怪不得我们哦,我们都在她的意念控制当中。”

    报社里传出一系列有关人事变动的小道消息,某某上了,某某下了,某某拍屁股走人了,弄得人心惶惶。秩序重新编排意味着人际关系重新调整,当领导的都说过嘛,人事人事,人在前事在后,人与人的关系理顺了才能够做好事情。这方面,宝玲一贯比较迟钝,而且厌恶那些是是非非,得到了怎样?失去了又怎样?小张嫁了有钱的老公专心致志做起了家庭主妇,酷哥小马跳了槽钻进一家公关公司当上了经理(据说还泡上了一个漂亮的妞,对此,宝玲稍感失落,俩人虽没有发展成办公室恋情,不过在约会中发生了一次性关系,算是个偶然),老好人老周看来饭碗难保,整天苦着脸唉声叹气,而主任大约眼看着要高升,油光发亮的面孔春意盎然,一副不可一世的鬼样子,连嗓门都提高了好几度。办公室里又新来了三个同事,一律女的,与宝玲一般年轻,两个是从别的报社跳槽来的,一个是应聘的实习生,都不是省油的灯,主任长主任短,争风吃醋,说穿了不过是为了多上几篇所谓的重点稿子,多拿几块奖金而已。

    宝玲受到了彻底的冷落(甚至排挤),主任的心思转移了,像只无比兴奋的蝴蝶,带着浑身的香水味飞来飞去,到了不顾及旁人议论和嘲笑的地步。宝玲心里清楚,这个被性冷淡老婆折磨成变态的老男人举着炫耀的标牌,至少,是对她表达一种示威,是对未曾得逞的企图的回报。宝玲乐得如此,说穿了,这帮人全是过眼烟云,过眼烟云,一片虚幻,——人与人的关系,更是虚幻中的虚幻,有什么值得计较的呢?宝玲上班大部分时间都泡在网上,看架势好象在工作,实际上是随意浏览各种奇闻异趣,眼睛盯着屏幕心思却飞得很远。

    主要一点,宝玲对焦裕路介绍的案子深感兴趣,凡事皆有联系,就像书上说的,太平洋上的蝴蝶扇动翅就膀能够改变世界的平静,这样看问题,抓住了实质性的东西,剩下的便是深入下去。

    宝玲与焦裕路联系过几次,就这个思路进行了探讨,焦裕路提醒她别往神秘主义思路上靠,唯一正确的观念是科学观念,尤其干媒体工作的,主观性太强的话,有可能造成歪曲事实混淆视听的结果。宝玲对这样的空泛教诲嗤之以鼻,她有时候很随和,有时候却倔强得要命,有些人的性格像钱币的两面,冷暖对比一目了然,她不是,她像多棱镜,反射着五光十色,难以辨析。——正如她眼下固执地将案件与洪晃联系在一起,并非要对案件追根寻源,在她意识中,洪晃本人才是的兴趣所在。

    那天,宝玲竟然打通了洪晃的手机,生怕他掐断,哀求似的说道:“请你听我说一句话,就一句!”洪晃不出声,也没掐断。于是她赶紧说:“我绝对不是以记者的身份与你接触,我只是对你个人感兴趣,是你这个人,真的!”洪晃依然不出声,她赶紧又说:“不管你在哪儿,只要你愿意见我,我立即就来!”等了大约两三秒钟,洪晃终于开口了:“好吧,方便的时候我会给你电话。”

    路程并不长,不过几个小时的车,可是宝玲觉得从来没有坐车坐得这么疲乏。天气阴沉沉,风很大,沙尘弥漫,宝玲穿着一件白色羽绒衣,脖子上裹着大红绒围巾,下面是牛仔裤和棕色高帮皮鞋,一只深灰色双肩包,这身打扮在这个有些破败和脏乱的小车站十分显眼。

    当她东张西望走出车站时,一位身着黑棉袄的汉子上前来搭腔,那汉子矮小干瘦黝黑,套了皮护膝,手里提着两个摩托车头盔,一看便知是本地做拉客生意的摩的司机。“这位小姐,上哪儿呢?”汉子讨好地笑着,露出大截兽类般的粉红的牙龈,和满口焦黄的残缺的牙齿,“坐我的车吧,我是最便宜的。”

    转眼工夫,宝玲身边已经围了好几个一式打扮的摩的司机,争先恐后,拉拉扯扯,都想抢这笔生意。“喂,你们都给我走开!”宝玲摆出见过大世面的派头傲然叱责,“听到没有,全给我走开!”果然,他们被她震住了,一个个灰溜溜地退去。宝玲迅速挤出被各种小摊贩占据得满满当当的车站广场,到了街道边上,县城毕竟是县城,乱糟糟的,天气又不好,风大,沙尘刮迷了眼睛。宝玲寻思,这个时候应该先找个干净一点的旅店安顿下来。

    宝玲转身发现刚才那位摩的司机跟踪而至,站在离她两三米的地方,低着头用脚踢着地上东西,不好意思似的说:“这位小姐,是外地来的吧?要是住宿的话,我家的旅店又清爽又便宜,我可以带你去看看,看了满意你就住,不满意你就不住,我不算的你的车费,行不行?”宝玲迟疑了一下,问道:“你家开了旅店?在城里吗?”那人走近两步,裂嘴笑道:“不远,一刻钟就到。”见宝玲正犹豫,那人又赶忙说:“我家的旅店是农家特色,包你满意,你去了就知道了,基本上都是客满的。”宝玲抬头看天,好象飘起了点滴雨星,风声呼啸,这地方以前没来过,举目无亲,连个熟人也没有,她说:“城里应该有象样些的宾馆吧?你把我送到那儿就行。”那人嘿嘿地笑,粉红的牙龈和焦黄的牙齿令人印象深刻,他说:“这位小姐,你一定不放心安全是吧,不过单身在外,警惕性高是件好事,住我们店的客人开始都这样,不放心,后来我带他们去看了,就很满意了,有的客人在我们那儿一住就是一年半载,舍不得走,也有的人干脆把我们店当成自己家一样,有吃有住,又可以做工作。前一向有个作家来,住下后连说相见恨晚,他说我们那地方山水风光灵气上佳,还说了很多知识方面的东西,反正我也不懂。”他见宝玲有点儿动心了,又弓下腰恭维地说:“这位小姐,看摸样也是知识分子……”

    “那个作家姓什么?”宝玲将围巾扯松一些,伸伸脖子,双眸炯炯地瞪着他,“住了多长时间了?”他低下脑袋嘴里念念有声算了算,说:“算起来住下不止一个月了。”接着马上跟了句:“作家姓洪,洪水的洪。”

    宝玲的心像被利器划了一下,紧缩成一撮,如从水中捞起的纸团。冥冥中安排好的么?

    阴沉沉天气,弥漫的沙尘,以及眼前这位等生意的汉子,便是答案么?她挥了下手,这回轮到她比他更心急,“走啊!”她几乎要想去推他一把,“愣着干什么?!”

    宝玲从来没有坐过这种摩的,她拒绝带上那个脏兮兮的头盔,只是把围巾裹住面孔,露出眼睛,扶着那汉子背怯生生地骑上去。摩的一发动,她便高声告诫:“开慢点啊,别把我摔着。”那汉子见鱼上了钩,一改刚才唯唯诺诺的熊样,熟练地驾驭他的驾座,脑袋罩在头盔里,油里油气说:“别说把你摔着,就是把你卖了也没了不起。”

    摩的速度飞快,晃来晃去,容不得宝玲再说什么,她开始时抓着那汉子的衣服,后来只得紧紧抱住他的腰,身体紧贴身体,耳边轰轰的风声犹如机器的震动声,沙尘打迷了双眼,感觉道路两旁的房子和树木飞速后闪,她竭力想看清一些东西,但是徒劳,沙尘使她睁不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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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共有2条评论   查看所有评论>>用户评论

  • 评论者:搜狐网友  评论时间:2008-05-14 06:04:32  IP:已记录  
  • 人类最残酷的制度莫过于婚姻制度,两个不相干的人被一纸婚约捆在一起,互相折磨,太痛苦了
  • 评论者:搜狐网友  评论时间:2008-03-29 15:03:33  IP:已记录  
  • 不知所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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