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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陈实手拿放大镜,像根木棍站在焦裕路面前,神情疲惫切沮丧,没等焦裕路开口便说:“你现在什么也别问,现在不是时候。”陈实又高又瘦,足有一米九以上,体重却不会超过一百斤,白大褂穿在他身上就像挂在衣架上。
焦裕路抿着嘴唇笑了笑,没有应答,验尸室里的药水味太浓了,很呛,令人目眩。
陈实对焦裕路的出现显得极不乐意,冷淡地瞅着他,并且堵在他面前,不让他朝停尸床张望。
“我想……”焦裕路有些慌乱似的,后退一步,又觉得没必要退却,于是仰起脸笑着,“请教,人在哪一种情况下会产生心理学上所讲的恋尸癖?”
陈实蓦地睁圆眼睛,一脸惶恐,结结巴巴问道:“老焦……你是……从谁那儿听说的?”
验尸室里的灯光惨白的,所有摆设用具也都以白色调为主,连阴影都泛出白光,气温又比外面低,加上衣服潮湿,焦裕路不由自主打起了寒噤,嗓音随之发颤:“没有,没有听说什么。我觉得他们将一具没有受到任何外伤致死,又不是因病而死的尸体运到城外掩埋,是否有点蹊跷呢?”
“不!”陈实将放大镜放焦裕路的前额,伸长脖子观看,仿佛试图探测是否有假,“不管是谁,一项工作干久了,习惯了,就有可能迷恋上去,你是不是听说我已经三天没有离开过这里,有人闲话了?告诉你,尸体对我来说是永远的谜,猜不破,即便这个猜破了下一个会更难,所以我要竭尽全力,一刻也不能松劲。我乐意和尸体打交道,就像有的人喜欢和女人一样……三天来,我一直在猜这个谜,这具尸体的死因在哪里?老焦我不瞒你,两个晚上我都和尸体相拥而卧,经历这样的方式,就如接通电流一样,你想想吧。”
“这是一个专业性问题,”焦裕路被陈实阻碍无法接近停尸床,连看一眼都不可能,他偏向右边陈实就用身体挡住右边,他偏向左边陈实就用身体挡住左边,他踮起脚尖想将视线越过陈实的肩膀,陈实也踮起脚尖高高地堵住。“只能由你这样的专家下结论。”说着,焦裕路打算逃离,但被陈实一把抓住:“等等老焦,告诉你,这三天我把尸体的里里外外每一毫米都检查过,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但在你来之前的几秒钟,我猛然醒悟,谜底就要揭晓啦!”
宝玲先到,挑了个靠窗的座位。
雨真大,透过茶色玻璃,雨中的街景带有几分暧昧的情调,可以拿来象征心里那种难以言表的动荡,尽管事情已经过去多时,她依旧感到羞赧之余的气愤。焦裕路进入她视线的刹那间,她的面孔胀得通红,立即掉转头去望窗外的雨中的街景。
这个开场令宝玲气恼不已,——如此,似乎她欠了他什么,或者,仍在与他赌气。焦裕路没有表示出任何异样,笑吟吟的,坐下后亲热地说道:“宝玲对不起,我被一点事情耽搁了一会儿。”宝玲镇静下来,脸颊的红潮还未褪去,眨巴眼睛,显出活泼的神情,说:“你能想起我,应该先感谢你呀。”
宝玲点了咖啡,焦裕路要了绿茶,——这当口,俩人调皮地对视着,先以眼神做了一番交锋。店堂内客人寥寥无几,多数位置都空着,很安逸,音箱里播放一支抒情的萨克丝管曲子。
“有什么好东西兜售给我呀?”宝玲小口地啜饮咖啡,偏过脑袋斜乜着焦裕路,声音里隐含娇态,“我可是冒雨赴约呀。”
焦裕路放下茶杯,顺势捉住宝玲的手,宝玲挣了两下便由他了。“那是肯定的,”焦裕路逐个捻着她的手指,笑嘻嘻地说,“这回……我不会让你失望。”
宝玲猛地抽回手,并把手举在半空,当他的面用餐巾纸将手指逐个擦了一遍,咯咯地笑道:“哟,又来了,言归正传吧焦裕路同志。”
雨水中的街景富有虚幻的动感,一种流线型式的飘忽,给想象增添了晶莹的质地,仿佛荡漾的月色,月色飘啊飘的。宝玲沉静地思考焦裕路的故事,故事确实令人入胜,但是疑点多多,即使像宝玲这样思维粗放型的人也能够听出破绽。焦裕路耐心细致地解答宝玲每一个问题,焦裕路说:“从尸体的胃里发现人的脑髓残留物,是成功破解谜底的关键。我们的法医开始时忽视了尸体死因的实质,他胃里的脑髓是谁的?直到最后,也就是今天中午,我们的法医突然灵机一动,会不会是他自己吃掉自己的脑髓?尽管从外部检查,他的头颅没有一丝一毫外伤,但我们的法医还是打开了脑壳,这才惊奇地发觉,里面竟然全是空的!宝玲你明白了吗?然而,你一定会问,既然脑壳完好无损,那么脑髓是从哪儿取出来的呢?你奇怪是吧?——不仅是你,就连我们经验丰富的法医都奇怪,倒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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