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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即将退却时,天空飘起了细雨,路面有些打滑,老刘扛着一只灰色蛇皮袋,呼哧呼哧赶路。老刘出了城雨就大起来,烟雾一样迷眼,雨水冰凉,浸透了全身。老刘沿着城墙边的小径拐到树丛里,雨声哗哗的,草地很滑,他摸索着一脚深一脚浅向前走了一段,累得不轻,扶着一棵树歇口气,时间已经非常紧急,天亮之前必须把事情处理完好。
老刘是个机警的人,尽管耳朵里灌满了哗哗的雨声,但他仍然捕捉到一丝异样的动静,——凭他的自觉,是一种危险的征兆。
树林中的黑暗开始稀释。
老刘卸下沉重的蛇皮袋,躲在一棵树后面四下观察。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有雨水闪烁的微弱的光。老刘霎时间怀疑自己是否神经过敏,谁会出现在这个雨夜的树林里呢?但是自觉是最为可靠的,——几分钟后,他终于发觉离他不远的地方两个人影冒出来。
雨越下越大,树林中雨声像无数急促的鼓点,令人心慌。老刘发现那两个人影后没有立即采取行动,而是迅速冷静下来,考虑应对措施。那两个人显然有所准备,举着手中的家伙,但没有马上对他进行合围,僵持了片刻,其中一个人开口道:“喂,兄弟,有财大家发发嘛,你一个人发会撑死的。”另一个显然是个口吃,说:“是……是……大家……有……份。”
老刘心定了,原来遇上了两个盗贼,想吃现成。此时黑暗尚未退却,加之雨水迷眼,只看见他们影影绰绰地晃动,——就是说,他们也肯定不会看清他的,于是他装作很老到的口气说:“行啊,我认栽,你们拿去好了。”
根据当时的情况判断,老刘无疑做对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老刘说完你们拿去好了,便转身逃跑。逃出了一段距离,大约一两百步吧,他听到了警笛的啸叫,吓得摔了个嘴啃泥,爬起来继续跑,后来他确定并没有人追踪。
两个倒霉的家伙被揪到派出所,先挨了一顿拳脚,被整得鼻青脸肿,因为他们嘴硬,竟敢与逮住他们的联防队员争辩不休。
警方发现装有尸体的袋子,立即进行了现场勘察,认为这是一件恶性杀人埋尸案。犯罪嫌疑人(一个叫沙子,一个叫瓢虫)都是本市的无业人员。他们矢口否认杀了人,他们咬定是跟踪一个家伙才到了树林,后来那家伙发现有人就跑了。犯罪嫌疑人的口供出入很大,沙子的口供记录是这样:“我和瓢虫在路边的夜排挡吃东西,我们经常在这家夜排挡吃东西,这家夜排挡烧的田螺特别好吃,别的夜排挡烧不出来,这家夜排挡烧的猪脚汤也好吃,别的夜排挡也烧不出来,我们每次点这两样东西,就是吃不厌。我们一共喝了一箱半啤酒,还有半箱剩在那儿了。那会儿时间不早了,没看时间,反正不早了。我这个人眼尖,什么东西都别想逃过我的眼睛,我看见街那边一个人扛着一只大口袋,急急忙忙赶路,摸样很让人产生怀疑,一定是个小偷,刚偷了人家的东西,我想想,不能让小偷一人占了便宜,我就拉着瓢虫说,我们跟踪那小偷吧,看看他把偷来的东西藏在哪里。我们就追上去,远远地跟着,因为那时侯天很黑,那小偷又专拣黑灯瞎火的路走,所以我一开始看不清他的摸样。出城那会儿路灯亮,我就看清了,是个年龄很轻的大块头,面孔没看到,因为我们是在后面跟踪,需要保持一段距离,所以面孔没有看清。我们一直跟踪到了城墙边的树林那里,天下起了大雨,幸亏天下大雨,不然我们的脚步很容易给小偷发觉。在树林里,小偷把袋子丢到地上,我们就大喝一声,别动,举起手来!小偷以为我们是警察,就逃跑了。我们把袋子抬到树林边,借着蒙蒙亮的天光,看到袋子里原来是个死人!”
瓢虫是个口吃,口供记录比较乱(这已是经过整理后的记录):“我和他在仙子夜排挡吃宵夜,仙子是他的老相好,后来跟老板好了,他很恼火,每天还去缠她。我和他喝了四瓶啤酒,他的酒量一塌糊涂,根本不能喝。老板对他每天来缠很恼火,但他很怕他,抢了他的女人,亏了理呗。他对他说,既然这样了,别再来缠了好不好?我和他喝了一会儿酒,看他有些醉了,就嘲笑他,他也嘲笑他,他和他就吵起来,仙子就把我和他赶走了。我和他在街上逛了一阵子,看到前面一个人扛着一只大口袋,我悄悄对他说,那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是个贼。我和他商量好躲在他后面跟着。我心里不踏实,天又乌黑,看不清,又闹不清他是什么人。后来跟到了路灯下面,一看,原来是个上了年纪的小老头。不知道老家伙哪来的力气扛动这么大一只袋子,我放心了,要干架也不怕。他干架虽然不行,我行,我经常和人干,难得输一回。我和他悄悄跟在后面,像电影里的特务。他不识时务,我最烦他不识时务了,还笑,做着端枪的动作,以为真的是特务呢,明明醉了还不承认。天下雨了,越下越大,到了城外林子里,雨下得大得不得了,哗啦哗啦,只听到哗啦哗啦的声音。他把口袋丢下来,我从地上拣了根树枝当家伙,大喊着冲上前去,他吓得像兔子一样掉头就跑,一眨眼就不见了。”
根据当时在场的联防队员的反映,他们在街上巡逻,发现有几人鬼鬼祟祟朝城外去,其中一人扛了只大口袋走前面,两个人在后面望风掩护,估计团伙作案的可能性很大。最近偷盗事件增多,上面要求加大打击力度,所以他们决定跟踪,并与110联系,110指示他们暂且别暴露,争取一网打尽。
他们跟踪到了城墙边的树林,怕惊动犯罪嫌疑人,采取守侯的策略。果不其然,一刻钟后,两个犯罪嫌疑人抬了大口袋出来,他们立即吹响警笛,猛扑上去,将其人赃俱获。在整个行动中,由于天黑下雨,另一个犯罪嫌疑人趁机逃脱。他们对两个犯罪嫌疑人进行了现场突击审问,但是两个犯罪嫌疑人极其狡猾,不仅谎称自己完全为无辜,还避重就轻为另一人是否是年轻的大块头和上年纪的老头争辩不休,在争辩过程中甚至斗起了殴。两个犯罪嫌疑人的不配合导致了追捕另一个犯罪嫌疑人的机会丧失,没有将其一网打尽。在逮住两个犯罪嫌疑人之后,110警车也及时赶到,当场拆开了口袋,发现里面是一具男性尸体,年龄在二十四五岁左右,刚死不久,尚未冷却和僵硬。
焦裕路望着桌子上的材料,踌伫再三,拿起电话拨了宝玲的手机,一阵发怵的焦急的等待之后,传来宝玲好听的嗓音:“喂,请问哪一位?”焦裕路定了定神,装作轻松的幽默的口气说:“是我,宝玲同志,听不出来吗?好健忘啊。”宝玲显然愣了一下,说:“是焦裕路吧?还记得我呀?有事吗?”焦裕路憋出几声干笑,问:“没事就不能找你吗?”宝玲打了哈欠,口气很不耐烦地说:“对不起,我很忙,没事就挂了。”“等一等!”焦裕路几乎大叫一声,又感到自己掉份儿,换了一种满不在乎的口吻说,“这里有个案子挺有意思的,你可以做一个独家,如果有兴趣,与我联系就行。”宝玲沉默了几秒钟,用稍稍热情一些的腔调说:“那就先谢谢你啦,这样吧,下午你有空吗?我请你喝咖啡,到时侯我们再细谈。”
焦裕路收拾好桌子上的东西,关了门出去,在走廊上遇到隔壁办公室的小黑,问了句:“查出点名堂没有?”小黑做了不正经的手势,嬉闹着说:“查出一只大鸟。”——这就奇怪了,查不出那人的死因,如何定性为谋杀呢?
焦裕路下了楼梯,在门厅里站了片刻,外面下着大雨,这样的雨已经下了三天,门厅的花岗岩地面被人来人往弄得满是水迹,滑滑的。焦裕路冒着雨冲到大楼后面一幢两层楼里,不过几十米距离,警服全湿了,脱下来甩了甩,披在身上,走到验尸室门前,敲门前先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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