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
九 展开(4)

    焦裕路早开了车门等候她，待她坐进去之后随即捉住了她的手，撮起嘴巴想亲她的脸蛋，被她推开了。“真是个好天气，”焦裕路兴致很高，眼睛里溢满笑意，“你不喜欢这样晴空万里风清气爽的天气么？我觉得，这样的天气人的心情会畅快，不是吗？”宝玲娇嗔地嘟着嘴，斜乜着他说：“瞧你那样，升官了发财了还是交了桃花运！”焦裕路发动了汽车，一边说：“升官发财都没意思，我不稀罕。”“哦！”宝玲在他腿上拍了一记，说，“交桃花运啦？快说我听听。”车子开到大马路上，汇入了延绵不绝的车流。绚丽的阳光正射在眼睛，所有物体都在闪闪发光，俩人都带上墨镜，相视而笑。墨镜改变了外界的色彩，也遮盖了俩人的部分表情，焦裕单刀直入地说：“是，交了你这桃花运。”

    事情就是这样依其逻辑逐步发展，挡都档不住，直至它的必然结局谜底般的呈现出来。宝玲感觉到有一根无形的绳索牵着自己，不由自主往前走，往前走，绳索的另一头牢牢握在他手中。但她不甘心乖乖就范，说：“去你的，我可不想被你牵着走。”“行啊，”焦裕路望着嘿嘿地笑，“那就让你牵着我走，一样嘛。”他用劲握住她的手，眼睛里那种热切的攫取的光刹那间融化了她，如受热的奶油一缕缕流淌，她的身体有些酥软，神情里飘忽着花瓣似的挑逗意味，娇声娇气说：“你坏死了，表里不一，我第一次见到你时还以为你是什么正经人呢。”焦裕路先是大笑了几声，想想忍不住又大笑起来，她发觉他笑的时候脸上的皱纹性感十足，于是说：“像你这样的人最具伪装性了，女人不防备，结果被你轻易得手，你真坏。”

    焦裕路得意洋洋哼着曲子，摇头晃脑，不时对宝玲扮着鬼脸。这样的好天气，是的，心情跟着无限地好。汽车平稳地滑行，引擎声如好听的蜂鸣声，街道上热闹而秩序井然，一种想飞翔的感觉，自由自在地飞翔，——至此，俩人的关系已经明了。焦裕路神采飞扬地说：“我已经得手了？这么容易么？你是给我幻觉吧。”宝玲拧了他一把，做出无辜样子说：“我是在劫难逃，你们搞的就是那一套，猫捉老鼠，脑筋里全是阴谋诡计，我自认倒霉罢了。”焦裕路又扮了个鬼脸，说：“人的经历就像链条，一环扣一环，宝玲，如果你正视一个问题你就不得不承认，像你这样天性风流的女人不可能少得了男人，我是指你丈夫以外的男人，你对感情和性的欲求都是很奢侈的，你喜欢与男人周旋，这是你生活中的兴奋点，缺少它，你便会无精打采，感到百无聊赖。”

    这样的谈话让宝玲兴致高涨，在饭桌上，俩人喝了点酒之后，更是将话题深入到了隐私的底部，一些词汇，例如阴茎、阴道、阴毛、乳房、分泌物、长度、磨擦、时间、快慢、体位、前后、口交、次数、高潮、叫床等等，成了最好的菜肴，饭桌变成了虚拟的床。他们以窃窃私语的方式头靠头拱在一起，面孔潮红，眼睛里闪发迷恋的光芒。由于不常喝酒，宝玲已经有些不能自制，几次主动想提出去宾馆开房，她的身体像通了电似的越来越烫了。

    下一步就如焦裕路所讲的环环相扣那样，俩人从饭馆出来，在马路边站了一会儿，中午的阳光照得眼睛发粘，头昏昏的。宝玲问：“我们去哪儿呢？开房还是怎么的？”焦裕路眯着眼看她，反问道：“去郊外，去旷野好不好？”宝玲略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欢叫着说：“太好了，我想过在野外，但还从来没有机会，一定会刺激死的。”焦裕路笑着说：“你呀，你这人什么事都会往上面联系，我的本意并非……好吧，就算找刺激吧，不过你得有思想准备，事情是一环扣一环的。”

    宝玲曾经读到过一则报道：一位勇敢的民警为了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奋不顾身与数个歹徒搏斗，因寡不敌众身受重伤英勇倒地，生命垂危。几个年轻的科研人员了解到这位民警的感人事迹后，决定试着将尖端科学的方法应用在他身上。他们先在动物身上做了大量实验，取得了成功后，又在这位民警身上逐步进行，在他体内植入机械构架和电脑机芯，以取代严重受创而失去功能的内脏，事实证明，科学已经可以与生命结为一体，这位民警同志经历了一个阶段的适应之后，身体逐步恢复健康，并且仍然战斗在公安第一线上。

    正如后来回忆那天的情景时她总会不由自主地暗笑那样，人不可貌相，倘若不是亲眼所见，她一辈子也想象不出焦裕路是个半人半机器的东西。——本来，有机会在无人的野外进行一次性活动，是多么令人神往的事，她常常浮现这种幻想，甚至构思了好多具体细节。书上说，意淫是一种替代，现在有实际来替代意淫，天赐良机呀，太过瘾了。

    焦裕路把车开出城后上了高速公路，过了一个站口，转到一条往江边去的柏油路上。路上车辆和行人都很少，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起伏的田野在阳光下变幻色泽，绿色已经慢慢褪去，延绵的树林透露这个季节的信号，叶子变黄并稀疏了，闪发细碎的零落的光斑。

    汽车离开柏油路转向一个坡度不大的盆地，周围有树林有山石有茅草，还有鸟叫和季节的风。

    车停下了，焦裕路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气息变得粗重，她辨别出这是自己呼吸里声音，心跳已经激烈起来。此时没有什么羞耻问题，她直截了当地问道：“在草地上吗？”

    他们没有在草地上，焦裕路合理地指出，这样的天气不适合在草地上，会受凉，受凉会生病，那么就在车里吧。宝玲脱了外套，顺手解开了牛仔裤的纽扣，她感觉胸脯和下身都在一阵阵颤栗，——但她惊奇地看到，焦裕路不动声色，用一种几乎是嘲讽的奚落的目光盯住她。

    “喂！你干什么呀？”她有些不高兴地说，“木头人似的，不想吗？”

    他笑了一下说：“我在欣赏你嘛，这样的时候你的脸色太美丽了。”

    宝玲伸手想帮他解开衣扣，被他挡住，他微笑着慢腾腾地自己一颗颗解衣扣，脱下外衣，又慢慢地脱毛衣，脱毛背心，只剩下一件淡兰色衬衣了。他停顿住，仿佛犹豫什么，接着又把衬衣脱掉，只穿了一件印着公安两字白色汗衫，——他的身体有型有款，肌肉发达，肤色健康，蕴含着一股雄性的力度。她正待脱毛衣时被他按住了双手，他说：“等一等，我先告诉你一个情况，让你有个思想准备。”说完，他一把脱掉了汗衫，——她看到，他的胸脯上竟有一个直角形拉链，两边约一尺左右长，怎么回事！她晕了，晕得天摇地转，她傻了，傻得透不气来，难以相信身处的现实。——他呼哧拉开胸脯上的拉链，在薄薄的一层皮肉下面，里面的金属构架显露出来，包括类似于电器里的电路板，连接着细细的黄的红的绿的电线，还有嗒嗒作响的转动着的齿轮。那一刻，她的听觉犹如轰轰隆隆的搅拌机，将他的话语搅拌成混凝土一样的流质。

    他说：“我曾经受过重伤，几乎没救了，是在一家科研单位做的手术，效果还不错，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