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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居急坏了，文化大革命的时候就是这样，里面大多数是冒失鬼，也藏着不少居心不良的歹徒，——这不，他看到几个手持猎枪的家伙躲在暗处，抽着烟，嘀嘀咕咕地商量。
老居像着了魔，避开一群又一群的人，专往冷僻的地方跑。他发觉，几乎全城每个角落都有人迹，他费尽全力跑东跑西，累得快要吐血。开初的好奇心已被彻底的担忧所取代，马儿啊马儿，他不停地叨念着，怀端一个钢铁般的念头，一遍遍向天发誓，一定要保护好那两匹威武雄壮的马。
人们无论如何想不到，这么严密的封锁仍然阻挡不住两匹马每个夜晚准时出没，仿佛故意与人们捉迷藏，马儿都是出现在人群刚刚经过的大街小巷，一阵疾风似的席卷而过，笃—笃—笃—笃，等人们反应过来，早已无影无踪。情况往往如此，当清越的马蹄声在某处响起，人们便蜂拥汇集，相互探询，看到没有？看到没有？从人们脸上迷茫和失望的表情评析，一股近乎癫狂的情绪像烟雾一样蔓延开了。对于那两匹马来说，危险性已接近到了临界点。
老居的最后一次见到马儿是三天后夜里三点钟左右，其时他跑到靠城郊的公园门前，精疲力地竭靠在一棵树上，想歇口气。蓦地听到假山石后有人窃窃私语，借着天上的星星和微弱的灯光，他望见几个隐藏在树后的脑袋，和几枝狰狞发亮的枪管，——我的天！偏偏马蹄声骤然响起，笃—笃—笃—笃，由远而近，他们全站起来端起枪瞄准，——我的天！他看到两匹威武雄壮的马一前一后，飞奔而至，——我的天！脑子轰地一声，他宛若飞翔似的张开手臂跃起，朝他们猛扑过去，用身体挡住滚烫的枪弹。
赵征关紧院门，又贴着门缝朝外望了一阵，确定没人，才悄声对二哥说：“非常时期，必须小心谨慎。”进了屋，二哥四下打量着，略带惊讶地说：“在城里有这样的院子，这样的房子，了不起，也是祖产吗？”赵征忙着端茶倒水，替周莉拿来零食，一边说：“哪里，这房子原来是我伯伯的，伯伯去世后，留给了我堂兄，前年堂兄一家去了美国，把房子交给我暂时看管，我只是代劳。”
二哥连屁股都没沾椅子，做了个喝水姿势，便迫不及待地问：“马呢？你把这俩大家伙藏哪儿呢？”
赵征吐吐舌头与周莉相视而笑。
赵征得意极了，因为周莉同意了，已拉过钩，又有海总作证，——他亢奋得浑身每个汗毛孔都贲张了，嗓门不免带些颤音，听起来不太像他，有点儿滑稽。他说：“我从电影里看到二次世界大战的时候，犹太人躲德国人，在地窖里躲了好几年……”
“地窖！”二哥不由叫了一声，感觉不对劲，于是又平缓地问：“听意思你家里也有地窖喽？你把马藏在里面了？”
“海总就是海总！”周莉用她特有的娇憨的口吻说，“一点就破，是的，赵征把两匹马藏在厢房的地窖里呢。”
赵征得意极了，望着周莉一股劲地嘿嘿地傻笑。“喂——”周莉对赵征和二哥抛着媚眼，暴露出她风骚的本色，“别在这儿傻着了，领海总去看马呀。”
二哥和周莉尾随赵征进了西厢房，屋子很高，也宽敞，头顶一盏雪白的日光灯，墙壁的石灰班驳，爬满发黄的水迹。几件旧式桌椅，和一些杂物，散发一股浓浓的霉味，间杂似有似无的尿膻味。仨人站在屋子中央，灯光在每个人脸上刻出阴影，被某种神秘而又兴奋的情绪交叉感染着，无言地相望。
赵征做了个手势，走到那张古老的书桌边，停顿一下，征询似的看了看周莉，——周莉立即推了二哥一把，指指书桌下的暗影诡秘地笑了笑。
二哥由着他们摆布，上前与赵征一起用力将书桌挪开，——哦！下面是一块木板，那么地窖该是在木板之下了，——他望着赵征掀起木板，便迫不及待探下身子，看到了，下面果真是一个面积足足有三四间屋子大的地窖，不低于五六公尺深，灯火通明，简直像电影里黑手党的制毒加工厂。
两匹马站在半人高的木头围栏内，个儿彪悍，一匹灰色，一匹棕色，毛色绸缎般的光亮，大概看见了生人，眼睛里显出警觉，甩甩脖子，喷喷响鼻，踢踢蹄子。马的气味有点像混杂硫磺味的尿膻味，很刺鼻。一个系着围裙的背有点弓的老汉正在打扫，见有人来，歇下手眯起眼观望。
赵征顺着梯子进了地窖，用家乡话与老汉对了几句，然后仰面朝二哥说：“下来吧，下来看看。”
二哥正打算顺梯子下去，蓦地一个掠过一个闪念，迟疑一下，对近靠身边的周莉悄悄说：“眼见为实，接下来轮到你对他践约了。”周莉一只胳膊从身后搂住他的腰，——这个角度地窖里的赵征是发现不了的，嘟起嘴唇做个接吻的动作，轻声笑道：“我有什么好？你们男人一个个都喜欢我。”二哥愣了愣，叹息道：“别的我不知道，但你的乳房非常漂亮，真的，我没见过第二个。”周莉嗔怪地用鼻孔哼了一声，说：“我不会给他，我宁愿给你，真的，如果当初你不是太急吼吼，弄疼了我，让我反感，我早给了你，”二哥哦了一声，说：“这所谓天意嘛！不过我是你们的证人，他不会罢休啊。”周莉不屑地撇撇嘴唇说：“我不会给他，他有狐臭知不知道？太恶心了！”近跟着又追问了一句：“要是现在我同意你，你还接受吗？”二哥一听仿佛脖子上汗毛全竖起来了，决绝地摇摇头否定：“不行了，不行了，现在我已对此毫无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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