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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征闻听一跃而起站在二哥面前连鞠三个躬,差点儿就要跪下了。周莉怒声喝道:“什么熊样!还不快向海总汇报!”
赵征学着军人啪的一个立正,敬礼,一本正经说:“是!首长。”转而不好意思地对二哥笑了笑,紧靠二哥身边坐下,说:“我的两匹马确实神奇,几年前我家乡也发生同样的事情,乡政府下令硬要拆掉我们祖传房产,这房产是我爷爷的爷爷的,算下来,该有两百年多历史了,但是乡里要修马路,非要拆掉我们家,经过了多少次交涉,最后他们决定来硬的,派来外乡的民工,准备诉诸武力。我接到电话马上赶回去处理,我家里人哭着闹着,要与房子共存亡,如果他们来硬的,就死给他们看,被我极力劝阻,胳膊拧得过大腿吗?官司打到北京也赢不了!乡里理由十足,要致富,先修路,乡里乡亲也不便帮我们。我们家在那一带家境是比较好的,托祖上的福,有些底子,养着两匹人见人爱的骏马,骠肥体壮,已饲养多年,很通人性了,我每次回家都亲热得不得了,骑着它们满山遍野奔跑。那天夜里,我在马厩里给它们喂料,搂着它们,默默地诉说,房子拆了,今后它们连安身之处都没有了。我念叨着,悲从中来,不觉流下眼泪。这时,一匹竟然开口说话了,——海总一定不相信是吧?可是这是千真万确的!它说,主人别担心,我们有办法,你用结实的绳子,把房字栓起来,我们把它拖到离村子远一点地方去。这当然是好办法,可听起来太玄了一点,我与家人商量了半天,拿不出更好主意,就决定试试,反正不成的话房子也要被拆的。说干就干,我们买来了几十捆粗绳子,一天夜里,趁乡里乡亲都睡了,我们将房子团团捆个结实,然后将绳子套在两匹马身上,一切就绪,我和家人紧张万分,等待看结果啊。奇迹真的出现了!在我们眼前千真万确地出现了!两匹马开始缓缓起步,拉直了绳子,我们看到房子跟着移动起来,非常平稳,连一点晃动也没有,我和家人抱在一起激动地哭……”
二哥不知不觉嘘了口气,仿佛刚刚从睡梦中醒来,一时有些迟钝,少倾才问:“现在你们家的房子还在吗?原封不动吗?”
赵征傲气地撇了下嘴唇,说:“当然!当然在啊,当然原封不动!只不过从原来的地基上移到了离村三里远的山坡边。现在周围环境多好啊,背靠秀美的青山,面临一面大水池,古树环绕,鸟语花香,很像书里写的世外桃源。”
二哥追问道:“那么,乡里呢?乡亲们不奇怪吗?好端端一座房子一夜之间移了地方,怎么解释呢?”
“是啊!”赵征几乎愤愤起来,“一传十,十传百,传得神乎其神,沸沸扬扬,每天都有一群接一群的好事者来我们家,像猎狗一样,东嗅嗅西闻闻,就想探出个究竟。后来,不知是我们家的人嘴不牢走漏了风声,还是乡里的人掐算出来的,我发现有人鬼鬼祟祟盯上我家的两匹马。这可不得了,万一那些小人起了歹心,暗算我家的马,那是防不胜防啊!我当机立断决定把两匹马带离家乡,尽管会冒些风险,毕竟比放在家乡更安全。”
“海总现在该知道我们的计划了吧?”周莉突然握住二哥的手,急切地说道,“觉得可不可行?”
二哥仍然感到有点不可思议,说:“那两匹马呢?我想不通赵征哪来地方饲养那两匹马,又不是狗和猫,马的个头这么大。”
周莉拦住正待解释的赵征,娉娉婷婷站起来,舞蹈似的扭扭身子,伸手拉着二哥的手说:“这样吧,我们现在就去看看,眼见为实嘛。”
老居多年来饱受失眠之苦,养成了每到夜晚就在街上乱逛的习惯,漫无目的,走到哪算哪。
那天夜里,大约快两点多钟了,老居在华泰路拐角处的小摊子上吃了虾米碗馄饨,之后又转到碑林巷路。空气湿漉漉的,头顶虚幻的星星,和脚下硬邦邦的马路。他希望遇到一个可以说说话的人,与自己一样的夜游神。
街道上空无一人,两边的商店门窗紧闭,偶尔有一两只野狗悄悄溜过,也有蜷缩在角落的乞丐发出呼噜声,一些耗子蹿过马路时的吱吱声。此时,老居已转到为民桥下,似乎听见一阵悠远的马蹄声,再仔细听,又是一片阒静。老居有些好奇,加快些脚步,到桥上去,那里高,视野阔,也许能够看到什么新鲜事。
河岸南面的大道新修不久,笔直并宽阔,路旁栽种了一排直直细细的香樟树,间或几棵保护下来巨大的古树,被铁链圈起,打着碧绿的光。靠河一边修建着精致的草坪和人行道,配置高矮错落的路灯,灯光宜人,夜深人静,除了几辆环卫车在大道上缓缓驶过,看不见一个行人,连只狗都没有。
老居站在桥端,一会儿望望河水,一会儿望望街道,河水里的映现出流动的光彩,——蓦地,他又听到了悠远的马蹄声,这回听得甚是真切,笃—笃—笃—笃,清越而富有节奏。顺声音望去,——我的天!笔直的大道上两匹马正从远处飞奔而至!——我的天!没等他完全反应过来,两匹马(一匹灰色、一匹棕色)像电影里的镜头,眨眼间便在眼前飞逝而去。笃—笃—笃—笃,马蹄声宛若急促的响亮的鼓点,惊心动魄,似乎带起一股强大的气流,——他从桥上疾步跑下来,试图看得更清晰,但为时已晚,两匹马的身影如空气一般融化进了夜色中,马蹄声也随之消失。——老居用力拍拍脑门,又使劲跺跺脚,不会是幻觉吧?
下了桥,老居在路边碰上了几个与他一样激动不安的人,相互询问,看到两匹马了吗?看到了吗?又有几个人匆匆跑来,七嘴八舌议论着,争吵着,人越聚越多,大约有百十来个。老居从人丛中钻出来,满头大汗,想了想,一群冒失鬼聚集在一起不会有好事做,于是独自一人往僻静的大街溜去。
第二个晚上,天有些阴沉。老居丢下饭碗就出门了,怀着兴奋而焦急心情在各处出没,先去了河滨大道,在为民桥上等了好长时间,接着去解放路,中山路,迎宾路,他在路上遇见三三两两的人,看他们东张西望的样子,也是与两匹马有关的。
夜深了,老居走累了,与往常悠悠闲闲游荡不同,今天走得急,几乎转了半个城,两匹马迟迟不出现,已经过了昨晚见到它们的时间。——然而,他突然听到了!笃—笃—笃—笃,按声音判断,离他的所在位置并不远,大概是拐角那边的中华路,如果尾随追去,那肯定连个影儿也见不着,昨晚已领教过两匹马的速度。他急中生智,从身后的一条小巷子斜插过去。他鼓足劲头,以平生少有冲刺速度飞跑起来。
老居上气不接下气冲出巷口,——啊!正好与两匹马相遇,他真切地清晰地看到了:一匹灰色,一匹棕色,并排着撒开蹄子飞快奔跑,那匹灰马的头仰得高高,大眼睛炯炯有神,马鼻喷出白色的热气,一股浓烈的马的味道如强风扫过,马尾随风飘扬,真是少见的高头大马,雄壮威武。——这只是刹那之间的事,它们太快了,快得连感觉和思维皆毫无用处,笃—笃—笃—笃,随着马儿的身影转瞬消失,清越的马蹄声也如天上彗星一闪而过。老居呆若木鸡站在原地一刻钟没有动弹,眼睛都没眨一下。
接下来几天,老居简直像犯病似的思念着那两匹马,天刚擦黑就出门,不知道能在哪里遇到马儿,因此只有舍得花脚力,到处走到处跑。
但是,事情开始严重起来,越来越多的市民上了街,大呼小叫,有些不怀好意的家伙还带着器具,准备逮马。
主干道上隔一段就有成群的人把守,连一些次干道也有人守侯。后来,警察、联防、街道的保安都出动了,警车、私车和出租车组成的巡逻车队浩浩荡荡。更多的是自发上街的市民,被传说和谣言鼓动起来,成群接队,大呼小叫,搜寻着大街小巷每一个目标,连公共厕所和人家的院落也不放过。有两夜,上空甚至盘旋着一架射着雪亮的探照灯的直升机,灯柱如怪物凶恶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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