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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玲把稿子给了受荷尔蒙折磨的部主任,遭到一顿严厉的数落,责怪她拖延了太多的时间,——他妈的,宝玲暗暗骂道,老婆性冷淡就把气撒在别的女人身上,不要脸的东西。宝玲的稿子一个字也没改,不安地等了半小时,与小张闲聊着,部主任在门口探出脑袋,说:“宝玲的稿子改得不错,总编说可以通过了。”末了还补充一句:“下次就该这样,做事态度要认真。”
整个下午宝玲一直在网上浏览,把一堆急等完成的事情推到一边,这一点还行,天要下雨娘要嫁,不管它,脑子里乱糟糟的,她觉得有些晕,小张有事没事跑来骚扰,快结婚了,兴奋得不行,男朋友是“海龟派”,做大生意的,傍了大款的女人自然心气不一般,聊的都是像宝玲夫妇这样的工薪阶层望而却步的话题,宝玲知道小张故意摆谱,由着她,没什么可羡慕的。好不容易捱到下班,宝玲慌慌张张打理完一些琐事,挎了包逃跑似的逃离单位的大楼。
她特意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
天黑了,城市陷入灯火的包围之中。她期待包里的手机响起,送来向迅的问候:宝玲又加班吗?什么时候回家呢?天黑了,不能再等。怀着义无返顾的决心去揭开最终的秘密吧,焦裕路描绘的图景已经定格成尖锐的画面,必须走进去,让自己一起融进去。
宝玲上楼的时候被邻家的孩子叫住,请她解决一道数学上的难题,借着楼道昏昏的灯光,宝玲动了很长时间脑子才演算出结果,孩子说:“谢谢阿姨,我爸爸妈妈让我遇到不会做的作业时就请阿姨帮助,他们没时间,误了打麻将会揍死我的。”宝玲拍拍孩子单薄的肩膀,默默地点头。她已站在自家的门前,捏着钥匙,觉得手指竟有些颤抖。
窗外细雨纷纷,天色铅灰,向迅捧着茶杯凝视远方。上面通知他们科室派一个人参加部里的会议,老王这人不错,探出他有心事,主动代替他去了。向迅胡乱看了几份材料,都是空话连篇的官样文章,纯属浪费国家纸张。他几次瞥望墙上的钟,离午饭时间尚早,隔壁科室几个家伙请客去渔港吃饭,庆祝他荣升正科级,此前他科级前面的“副”字已扛了整四年。昨晚他和宝玲尽鱼水之欢,兴致都超乎寻常的饱满,用了半夜工夫,以宝玲的话说,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出现过连续三次高潮的情况了。他觉得疲倦,与气候有关,每逢阴天雨天都令他压抑,情绪沮丧。
窗外细雨纷纷。他拿不定主意,倘若女孩在家里翻箱倒柜的话,他们夫妇等于是开门揖盗,让人笑掉大牙。但并非只有一种可能,他倾向于让事物本身的发展来揭开谜底,普通人所犯的经验主义错误都是因为不理解规律和法则的绝对性,随意地下判断,或者随意地怀疑和轻信。他不会,原因很简单,既然大山不能移过来,就只有走过去。向迅等待自己下一个决心,当指针指向十点正的时候他走出了办公室。
向迅在门厅的门卫那里听说有一群老百姓前来告状,赶紧折回身楼梯边的小门溜到后院,这里停满了自行车,树湿漉漉的,他装做若无其事,沿办公楼后面的小径拐到侧门,出去便是林荫大道了。
现在不是上下班高峰,又是雨天,街道空荡荡的,向迅叫了辆出租车直奔目的地,忐忑不安的,想给铃铃打个电话,转念又觉不妥,毕竟只是回自己的家查看一下而已。出租车司机对他说几句什么,他别过脸不做答理,心事重重的,倘若女孩做出一些意外的事,应该及早拿出对策来。
向迅进了家门发觉一切情况照旧,女孩的门紧闭着,向迅推了一下,没有锁上,从歙开的门缝里瞧见女孩睡得正香,睡姿顽皮而可爱,细软的头发散落枕边,身躯呈扭曲状,一条瘦瘦的胳膊环绕脸庞。细细端详,女孩长得非常秀气,美人胚子,向迅叹息一声,关上门,在餐桌边坐了一会儿,倒了杯水,望着袅袅升腾的热气,宛若幻觉中女孩翩翩起舞的身段,召唤他,诱惑他,但他的思想空间里不存在一丝一毫不洁的欲望,如纯净的水一样透明无瑕。
回到办公室后,他的心理突然变得复杂,幸亏老王不在,因此不会有人知道他的焦躁不安,他在几步见方的范围里踱着步,学习军事操练的格式,正步走,右转,正步走,右转……窗外细雨纷纷,他又一次想起给铃铃电话,拨了号却立即挂掉了,站在窗前犹豫地守侯着什么。
在饭桌上,他和那帮狐朋狗友划拳喝酒,装出兴高采烈的摸样,边大吃大喝边口无遮拦讲了一大堆令人捧腹的段子。同事透露了最新消息,有关市长被双规的内幕,据说几千万呢,另一人大副主任拿了几百万还顺带搞了十几个女人。向迅似乎有意规避正经话题,专注于与女人有关的是非,绕来绕去主题就此一个。他比平时贪酒,有故意买醉之嫌,喝多了,昏昏欲睡,那帮家伙叫叫嚷嚷扶他上车,送他回家休息,被他制止,说回办公室躺一躺就行。
下午四点多,向迅仍觉得酒后头痛欲裂的难受,不断地喝茶,在办公室走来走去,窗外细雨纷纷,天色铅灰,感到精疲力竭,倘若再等待的话,有什么可能性呢?——他终于下了决心。
进了家门他听到卫生间发出冲澡的声音,不禁有些惊讶,走近听听,女孩正哼着一首流行曲子,好家伙,真当成自己的家啦。向迅敲敲门,女孩说:“好了,马上出来。”向迅闪到一边,静侯着。一两分钟门就开了,女孩的头发湿淋淋的,用一条毛巾裹着身体,见了他便说:“哟,才回呀,晚饭吃什么呀?”女孩说着把毛巾拿开,全裸的躯体呈现在向迅眼前,是一个真正的女孩,与他齐肩高,微微隆起的胸脯像疖子似的,躯干扁平,没有曲线,瘦胳膊瘦腿,皮肤浅黄色的,散发出一股清醇的干草味儿,明亮的黑眼珠天真地瞪着他:“帮我擦擦干,还潮着呢。”向迅接过毛巾,浑身发疟疾一般震颤,动作笨拙地替女孩擦了擦脖子和肩膀,女孩伸手抚摸他的下颏,露齿而笑,娇声说:“抱抱我。”
没有任何细节可供回忆,是自己脱光衣裤?还是女孩替他脱的?那一刻他心静如水,与女孩双双全裸着并排仰躺在床上,凝望着天花板,都不说话。他一点也不感到事情有多荒唐,事物的规律不可违拗,这就是谜底。——当宝玲进来时,他笑眯眯地招呼:“宝玲,我比你提前一步。”
宝玲点着头笑了,沉默片刻,便开始脱衣服,脱光后爬到女孩身边轻轻地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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