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选择字色: 选择背景色:
回书目 
宝玲又好气又好笑,讥讽道:“老人家,你以为你是谁?是活佛?街边路旁多的是,又是小神仙,又是通灵的,哪个不是一副穷酸摸样?哪个不是见钱眼开?老人家也想在我口袋里捞一把?”
宝玲挎了包站起来,以命令的口吻对焦裕路大声说:“走吧,焦同志!”但是她没想到老者竟然一把拽住了她的袖口,哀求似的说:“等等这位小姐,让我看看,关键是你应该配合,我问的每一个问题你都要如实回答……”
宝玲闪开了,气恼地呵斥:“我说过不看,不看!让开!”
老者不仅不退缩,反而更加固执地凑近她,涎着脸说:“不要这样,我是好心好意的……你的手相一定非常特别,我能说出所以然,保证你……”
宝玲被他逼到沙发转角处,无路可逃了,不得已只能跳上沙发。众人都安静地同时又期待地观望着。她站在沙发上左顾右盼,姓焦的脑袋垂在胸前如打盹似的,众人鸦雀无声的。老者进一步逼过来,像垂死的鸭子一样叫唤:“让我看,让我看看。”
宝玲一个鹞子翻身越过沙发靠背,与老者隔着沙发玩起捉迷藏。“偏不让你看,”她已气炸了,想抬手给他一个嘴巴,但却及时地换成一种嬉笑的闹着玩儿的口气说,“偏不让你看,气死你……”
宝玲愣愣地望着车窗外的白皑皑的雨景,雨像沙粒打在玻璃上吱吱啦啦作响,后闪的路景令人眼花,心有些慌乱。焦裕路专心开着车,目不斜视,膀子有意无意碰擦宝玲的肩膀,她并不躲让,迎着他时隐时现的欲念,俩人都在期待它浮出水面,肉体碰擦揭示了无论是男是女内心中最基本的需求,这一点不必回避。焦裕路处在绝望之中,不是因为她的无情的拒斥,许多迹象表明俩人之间已被欲念互相吸引,尽管她不是出于喜欢他,而是为了疏通渠道采取的暂时性方式。她理解,每个人在每个时间段里的需要是有区别的。
宝玲抿着嘴唇笑笑,伸手捏住姓焦的耳垂,捻动着,说:“不会生气吧?我没故意要让你生气,真的,我丈夫经常说我,不稳重,容易波动。大学时我的第一个男友为了我的这种性格受死苦了,他是个内向的人,凡事痛在心里,那时我很疯,很会玩,男朋友整天提心吊胆,怕我和别的男生有情况。有一次我与几个要好的女生一起看电影,电影完了之后又去歌厅跳舞,听人说,我男朋友见我晚了还不回校,到处打电话寻找,把我的亲戚朋友打遍了,又骑了车一整夜进行全城搜索……隔天见了面一把揪住我兴师问罪,我甩手就是一个大嘴巴……”
宝玲见姓焦的毫无反应,似听非听,便双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坐好,脑袋靠在玻璃上迷迷地望着前方。
汽车猛地刹住了,——红灯亮了,一位戴着破草帽的黑衣汉子指挥一队体壮膘肥的黄牛通过斑马线。好壮好大的黄牛啊,皮毛在雨中闪闪发亮,它们步调一致从从容容一条条走过。宝玲想不到马路旁边的小街里埋伏着牛队,这是违反城市景观的,简直可以说是胡闹的。
黄牛们步调一致从容从容一条条走过,一条接着一条,——这么多啊!路上水淋淋的,倒影杂沓的,红灯一直亮着,像是专门为牛队护航。黄牛步调一致从容从容一条接一条没完没了,没完没了,没完没了,哇噻——不会吧!
此时,姓焦捏住了她的手,捏得很紧很紧,是个明显的机会,她一动不动地等待。一只街边的狗被激怒了,汹汹地跳跃着,狂吠着,突然咬住一条黄牛的后腿,咬住后不松口,黄牛流血了,鲜红的血异常醒目。但是,这只被咬的黄牛继续从容从容走在牛队里,将狗像拖拖把似的拖着走。
“我们绕道吧,”宝玲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说,“我有急事,能不能顺便送我回去?”
宝玲从焦裕路的车上下来雨已停了,现在已过午饭时间,她站在楼道口犹豫不决,进退两难。女孩还在睡觉吗?丈夫回来过没有?下意识地查看楼梯上的脚印,如果能够分辨出丈夫的脚印,——宝玲熟悉他的气味,嗅嗅鼻子,此时正巧没人,宝玲四肢着地趴在楼梯上狗似的嗅,一路嗅上去,并有意识地学习狗的动作。水泥地的气味和雨天的气味,似乎还有粪便的臭味,她觉得人的鼻子退化得太厉害了,一点不管用。
她蹑手蹑脚蹩到自家门口,心跳开始加剧,耳朵嗡嗡的,里面没有一丝动静,阒寂无声,女孩还没发育,与女人的概念有质的区别,脑海中掠过乌鸦似的荒诞念头,发出呱呱的尖叫。
宝玲折重新走出楼门,又下起雨来,打在面孔上雨滴是烫的,如滚烫的飞溅的水珠,感到疼痛。地上冒着白色的蒸汽,她赶紧躲进楼道,呆呆看着烫雨纷纷,包里的钥匙发出响声,提示那件悬案,限定在自己控制的范围才是英明的。向迅说上午和下午都开会,说不定会议还要延续到晚上,那么,——她现在应该立即去单位,哪怕装装样子也行。她朝前跨出一步,伸手试试雨滴的温度,我的妈呀!她差点儿叫起来,简直如同开水一般滚烫,再看看越来越浓密的升腾的蒸汽,像火山爆发前的征兆。她犯起愁来,此时不敢回家,又去不了单位,如人质一样困在楼道口。好在宝玲不复杂,一贯信奉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不是嘛,姓焦的又将车折回来了,在向她招手呢,一边像亲人一般呼唤:“宝玲,宝玲。”
她把挎包顶在头上三步并做两步冲过去跳上他的车,“妈妈呀,”她喘息着说,“你再不来我要打110了。”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蹊跷事?”焦裕路边开车边慢吞吞地问,“我看你神色有点不对劲,能不能告诉我?”宝玲从包里拿了面巾纸擦擦脸,又摸出一面小圆镜照了照,涂了点口红,略带点儿媚态说道:“是吗?我的神色有问题?没有,我很好。”焦予路鼻孔里哼了一下:“我是干什么的?能瞒得了我?”宝玲迟疑着说:“我不想瞒你,但是事情没有原因,也没有结果,我不知道怎说,早上……我和丈夫准备好早饭,还没吃,一个女孩没来没由闯了进来,像到了自己的家,什么都熟悉,就像住惯了那样,自己动手做了早饭,吃完后又冲了个澡,然后进了我们卧室旁边的房间睡觉……我忍不住敲门想问问究竟,反被女孩骂了一顿,就像我是闯入她家的陌生人,你不觉得奇怪吗?”焦裕路答非所问地说:“你丈夫平时经常与你电话联系吗?”“要看工作是否忙,”宝玲望着窗外移动的街景,雨停了,“有时经常电话来往。”焦裕路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说:“情况肯定是这样,你丈夫会趁你不在的时候回家,别误会,我不是说他别有企图,他是受好奇心驱使,男人的好奇心是无穷无尽的,很多男人并不是为了性而对女人进行占领,他们是为了好奇心,因为不同的女人对男人来说永远是个谜,这个谜深不可测,男人要得到解题的满足,所以会费尽心计。你丈夫对误闯你家的女孩采取了容留态度,便是为满足这样的好奇心。”宝玲如小学生似的一字不漏地聆听,蓦然问道:“你对我也是好奇心在作怪吗?”焦裕路接着自己的思路说:“你回家会看到一个场景,你丈夫和那个女孩脱得光光,并排躺在床上,放心,他们不会有越轨行为,你丈夫只是出于一种说不清楚原因才这么做,而那个女孩则是为了叛逆,情窦初开的女孩既害羞又胆大,害羞是因为禁忌,胆大是因为无知,他们赤身裸体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做,但一定会谈很多问题……”宝玲打断他:“不可能,女孩还没发育呢,你们男人会对一个纯粹的女孩产生欲念?”焦裕路摇摇头说:“好奇心,是好奇心在作怪,其中不存在道德判断,如果没有任何禁忌的话,你不会对一个男孩抱有性幻想?”宝玲马上说:“不会,我只对男人感兴趣,我需要男人,我丈夫常常说我比别的女人欲望强烈,看不出来吗?”这句话蕴含的挑逗性已显露无遗,包括表情的及时配合,但焦裕路没有响应,淡淡地笑了笑,突然猛踩油门加快车速。
回书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