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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贺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没回过神来就感到腰部剧痛,腿一软,他知道被刺中了,失去了反抗能力弯倒在墙根。眼前三个不良少年,个头都差不多,从嫩稚的嗓音揣摩,鸡巴大约还没长毛,竟敢当着他的面打开黑皮包,把东西全到地上,一样一样仔细查看,欢呼雀跃……这么多现钞,还有手机。
在医院里,医生说还算幸运,伤口不深,也没伤及要害。老贺扶着腰走了两步,感觉疼痛逐渐过去了,如果遇上真正的歹徒或许结局就变了。
老贺慢慢地沿着二楼的楼梯下来,人真多,闹哄哄的。医院的气味令人头晕,眼睛发花,一楼的大厅更是人满为患。
突然间,几个身着警服的人向他走来,他没报案,他不想张扬,这是丢面子的事,但他已经躲闪不及,身着警服的人转眼到了他面前。为首的一个说:“你是老贺吧,跟我们来一下好吗?”老贺心里打鼓,说:“没什么,没什么,请你们别过问。”警察们不解地互相使着眼神,他们围住了他,他已无法脱身,为首的那个又说:“老贺同志,我们想请你协助一下,这事发生得太突然了,大家都难以置信,你也有这个责任啊。”
老贺稳住神说:“这是一个意外,我没想到……”一个年龄偏大的警察有点发急地说:“哎,你怎么能够推卸呢?快跟我们去吧,事到如今大家都应出把力嘛!”老贺也跟着有些发急,仿佛又遭人劫持似的,大声说道:“我不认识你们,为什么跟你们走!”为首的那个打了个手势和缓地说:“老贺同志,在这样的时刻,季处长的爱人需要我们大家的安慰,对不对?现在季处长不在了,难道我们不应该好好关心他的家属吗?”老贺顿时犯了傻,结结巴巴地说:“季处长他……不在了?他死了吗?不会的……哎,好端端……他怎么会死了呢?”
夜深人静的时候薛黎被丈夫轻微的呼喊惊醒,“……是你吗?”她一个激灵坐起来,瞪大眼睛四面张望,黑暗中一缕丝带般的光束飘荡着,绿莹莹的,如透明的发光的水母,“你在哪?回答我呀!”薛黎掀掉被子一骨碌下床来,光着脚站到地板上,地板湿湿的,多少天来薛黎没有停止过哭泣,自己都奇怪,哪有这么多的眼泪,像拧不紧的自来水龙头不间隙地淌啊淌啊。
薛黎把老季的死归咎为自己太疏忽,从回家到做好饭这段时间,竟然没有意识到老季那边的动静,一边还轻轻地哼着曲子,煮了干丝,炒了青菜,蒸了他爱吃的鸡蛋羹。他一向爱清淡的食物,没有喝酒抽烟的坏习惯,平时喜欢听听音乐,读读书,散散步,从前年开始,每天必备的功课是饭前睡前的打坐,雷打不动,迷恋之深,随着功夫的提高,原先的高血压好多了,心脏的不适也消失了,连伤风感冒都远离了。有时候觉得身体不对劲,不靠药治,只增加更多的打坐时间,他鼓励她一起练,做过许多思想工作。薛黎是个不喜欢受约束的人,每天不声不响坐那儿几个小时,不犯神经病才怪。当时如果和他一起炼的话……薛黎蓦地感到事情有多怪诞,某种东西自上而下地贯通,或者根本就风马牛不相及。
她坐在床沿,愣愣地沉思着,在意想中演习他打坐的姿势,不自觉地模仿起来,盘腿而坐,双手安放在膝盖上,微眯起眼睛……身下涌起一股强健的气流,黑暗中那缕丝带样的光束缓缓飘荡,绿莹莹的,如透明的发光的水母。安静如同真空,一种彻底的空无。
她飘了起来,睡衣在拂动,此时,一切实体都不再起作用,她飘到了卧室外的客厅里,门是洞开的,轻易地飘出去。外部的世界是与她的意志相隔绝的。她飘进了电梯间,像自由的风那样翩翩地上升,像梦中那样的轻盈……啊!到了楼顶。此时,已高踞人生的顶点。
城市的夜空无比清新,无比辽阔,繁密的星星闪烁,繁密的星星,那颗最亮的应该属于她的,爱人,她欢愉地叫了声,我来呀!像上学时练习跳远一样纵身一跳,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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