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电报
维多利亚时代的互联网(1)

    在1998年的经典著作中，《经济学人》杂志的科技编辑汤姆•斯坦迪奇把电报称为“维多利亚时代的互联网”。我十分欣赏这个比喻，因此提名它为“10年来最佳比喻”。19世纪中期出现的电缆、电线杆、电线和电磁石的结合就是最初的中枢商业网络。电报也是最早的美国大泡沫的例子。19世纪40年代，私营机构在联邦政府的大力协助之下感染了严重的“电报狂热症”。如果说欧洲的电报业像卢瓦尔河一样缓缓流过，那么美国的电报狂热就像是尼亚加拉大瀑布的浪头席卷了全国。这种快速、狂热而且无序的进程为工商业提供了一个强大的平台。而且事实证明，这一新的商业基础成为了美国这个人力资源丰富但资金匮乏的年轻国家的竞争优势。

    早在18世纪90年代，欧洲第一个信号系统——依靠信号、反射镜和中转站所建立的笨重的视觉系统就在政府的资助下建造完成了。1820年电磁学领域出现重大发现之后，一些爱好者就开始尝试用电线高速传输信号。比如塞缪尔•莫尔斯，这位维多利亚时代的阿尔•戈尔（Al Gore）。这位时运不济的博学之士先后做过商业画家、纽约市长候选人、纽约大学教授，还差点成为政府承包商。1825年2月，当莫尔斯在华盛顿为一位外国人——拉斐德侯爵（法国战士和政治家，曾在美国独立战争期间担任乔治•华盛顿的参谋）画像时，莫尔斯的妻子柳克丽霞在纽黑文去世。由于莫尔斯没有能够及时得到消息，他甚至没能参加他妻子的葬礼。于是伤心欲绝的他开始思考如何才能更快地传递信息。

    19世纪30年代的时候，莫尔斯是一位客居异乡的画家。尽管如此，他并没有穷困潦倒，而是像天才画家托马斯•金凯德一样雄心勃勃。他创造了《卢浮宫的艺术画廊》，临摹了巴黎博物馆中的38幅精品之作。（莫尔斯希望能让极度渴望文化的美国人付费观看这个展览。）在1832年穿越大西洋的航行中，他和旅伴查尔斯•杰克逊博士开始讨论电磁学。回到纽约之后，他设计了记录信号的莫尔斯电码。而且，像大多数艺术家和学者一样，他开始寻求政府资助。

    1842年12月，莫尔斯在国会山的两个办公室之间架起了电线来展示自己的技术。但是国会议员们没那么容易糊弄。看完之后，来自田纳西州的议员凯夫•约翰逊认为莫尔斯是在欺骗大家。他说国会如果资助电报研究，那也许也应该资助催眠术的研究。但是1843年3月，国会还是以微弱优势通过一项法案，拨出30 000美元“测验纽约的塞缪尔•莫尔斯发明的电磁电报的性能和实用性，以便为美国政府所用”。两年后，没能抓住机会建立新的全国性通信基础设施的约翰逊被任命为美国的通信基础设施负责人。1845年，他被任命为邮政局局长。这无异于让一位来自阿拉斯加的外行老古董议员，比如认为互联网是“一束管子”的特德•史蒂文斯来负责监管互联网产业。

    有了纳税人的资金支持，莫尔斯建造了一条从华盛顿到巴尔的摩的线路，长度为40英里。协助他的人包括他的承包商——来自缅因州的前国会议员史密斯、来自纽约北部的销售员埃兹拉•康奈尔，以及机械师艾尔弗雷德•韦尔。对这条线路的第一次重大考验是在5月1日，韦尔传来消息说，在巴尔的摩开会的辉格党决定任命亨利•克莱为总统候选人，这比火车带来的消息早了一个多小时。1844年5月24日，最高法院通过这条线路向巴尔的摩传送了第一个完整的句子——《圣经》中的：“主啊，你创造了何等的奇迹。”

    而后出现了一种奇怪的景象：莫尔斯不断恳求国会接管电报线或者在全国推广电报线，或者出钱让他来继续建造电报线。因为这位投资者认为，电报的影响力太大、太重要（而且耗资过于巨大），因此不能由私人来建造。毕竟，美国缺少金融机构——银行、大的保险公司和金融家来为如此大规模的建设提供资金。但是国会没有同意莫尔斯的提议。在提供研究资金之后，国会选择了后退。1845年，政府同意把原有线路租借给刚刚成立的磁性电报公司（Magnetic Telegraph Company）—— 一家由莫尔斯、史密斯和前邮政局长阿莫斯•肯德尔所支持的公司。

    磁性电报公司想要以纽约为中心建立一个庞大的网络，但是它在筹集资金方面遇到了困难，部分原因就是这个唯一的商业电报线的收入情况并不怎么理想。在1845年4月的前4天，管理巴尔的摩至华盛顿电报线的华盛顿办公室只收入了0.5美分。在前6个月的运营中，公司共收入413美元，支出却高达3 284美元。而且，现在凯夫•约翰逊担任了邮政局长，在他的推动下，政府还推出了一项电报税：每传输4个字符就要缴纳1美分的税。

    因此，磁性电报公司不得不分批建造电报线，从当地投资者那里募集资金。事实证明，从纺织品商人、银行家、农民和零售商那里筹集资金比向国会申请容易多了。原因显而易见。在19世纪40年代，信息传输的速度只能是人们旅行的速度，这是相当慢的。把商业命令、信件、问候、闲聊——也就是信息转换为可以瞬间传输的电波、长划号和圆点让该技术的支持者们兴奋不已。阿莫斯•肯德尔从十几个投资者那里募集到了15 000美元，在纽约和费城之间架设了电报线，并于1846年1月竣工。到1846年中期，华盛顿与纽约之间也被连接起来，或者说几乎被连接起来。由于电线无法穿越哈得孙河，电报信号首先到达新泽西州的李堡市，然后通过渡船穿过哈得孙河，汇集到华盛顿高地的一个电报站，最后传输到曼哈顿。最初的客户大多是一些投机者，这些股票投机商急切地想早点知道纽约和费城的股市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