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选择字色: 选择背景色:
回书目 
晚上回到家,我故意问红云:“今天的报纸呢?4月18日,这是很重要的日子,我一定要看今天的报纸。”红云不耐烦地说:“报纸!报纸!你就整天只想报纸!房贷交了吗?”然后,她又开始发牢骚:“18日,提起这个日子我就烦,辛辛苦苦挣的钱全都要送给银行……”我将自己整个人都埋于报纸中,我知道,我只能自己祝自己生日快乐了。
晚上,累了一整天的红云一上床就睡着了,而我却整夜未眠。我想,40 岁的我为什么不能主宰自己的情绪,为什么还要压抑自己的喜怒哀乐?我高兴了,完全可以哈哈大笑,笑得在地上打滚也没什么不好意思;我不高兴了,完全可以痛哭流涕,或者可以借酒浇愁,闹腾一夜也不碍着谁。我突然有了离开家,自由自在主宰自己生活的想法。
第二天,趁红云出门去看女儿,我怀着激动的心情实施了行动。红云打电话、发短信,追问我原因,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只能用省略号来表明自己的无奈和一言难尽。
离开家的这几天,我感觉非常幸福。当然,我并不想永远这样呆在外面,我从内心里是爱红云、爱这个家的。我非常渴望家的温暖,我只是希望我们的婚姻能有一些改变。
诊疗手记
1.你们有多久没有注视过对方的脸
我将这对夫妻一同约到我的工作室。夫妻俩四目相对,神色很不自然。妻子的眼神中饱含幽怨和委屈,丈夫像做了错事的孩子,马上低下头。
我让他们在不看对方的情况下,各自画出对方的脸。丈夫很快画了一个圆,然后,画了一对向下弯曲的眉和一对瞪得圆圆的眼睛,再然后画了一张有些夸张的大嘴。妻子也先画了一个圆,在圆中涂抹了一会儿,不知该怎么画,忍不住偷偷瞅了一眼身旁的丈夫,可是仍然画不出所以然,只是象征性地在圆的外圈上画了几笔,表示头发。她充满歉意地对我说:“我这人从小就没艺术细胞。”
我拿起丈夫的画,说:“你画得好像并不准确啊。红云的眉是一对柳叶眉,细细的,眼睛水汪汪的,嘴巴也不像你画得那么大。”
丈夫不好意思地笑了。
妻子愠怒地瞪着丈夫,说:“你恐怕从来没正眼瞅过我吧?”
我继续对廖峰说:“当然,你的画也许正好反映出你的内心,在你的印象中,红云就是这样一个锁眉、瞪眼、唠叨的形象吧。”
丈夫不置可否。
我又看妻子的画,说:“一个人能不能画出想要画的东西和他有没有绘画基础,关系不太大。每个小孩子都是天生的画家,不管是他们亲眼看到的还是想象到的,不管画得像不像,他们一定是拿笔就画,因为他们对那些事物充满了兴趣。你无法用笔描绘廖峰的面容,一方面表明你可能是兴趣不够,另一方面可能是在你的印象中他的面容是模糊的,甚至是空洞的。”
妻子愕然,旋即低下了头。
我问他们:“你们有多久没有看过对方的脸了?”
丈夫苦笑:“很久很久了。”
我提议:“那今天试试吧,好好看看对方的脸,看看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他们勉强地转向对方。
我问丈夫:“你看到了什么?”
“一张不开心的脸、生气的脸。”
我又问:“你愿意帮她减轻一些痛苦吗?”
丈夫犹豫很久,终于缓缓站起身,把妻子拥入怀中。本来怨气冲天的一个女人,渐渐地像绵羊一样靠在丈夫身上。
冷漠得如同陌生人的两个人,其实骨子里仍然期待对方的爱怜。
2.夫妻需要彼此关注
待他们坐下后,我问妻子:“你想知道他为什么要离开家吗?”
妻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他好久没有抱过我,今天能对我这样,基本上可以排除他‘外面有人’的可能性,只要不是这个原因,我就放心了。”
“他离家出走的真正原因并不比这个原因的分量轻啊。”我打开录音机,播放事先经廖峰同意录下的他的自述。
听完录音,红云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每天忙忙碌碌的,真的是忘了你40岁的生日,对不起,回去之后给你补上。”
廖峰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实也没什么,也许是我太敏感了。我问了几个男同事,他们好像都不过生日,家里过生日的只是小孩和老人。”
我说:“过生日不过是一种象征意义,以此来引起别人的关注。廖峰因为平时在这方面得到的比较少,所以就特别看重过生日这个形式,即使是形式上的一句‘生日快乐’,也能够让他满足。”
廖峰点点头:“是的,我只是希望你能关心一下我,而不仅仅是关心我的鞋子有没有换、衣服是不是脏了、报纸有没有乱扔。那根本不是关心,叫管教,或者说是为了配合你家居的整洁而已。”
“人家夫妻在恩恩爱爱地过日子,我们却闹成这样,你对我一百个不满意,我都认了。可是,你也要扪心自问,你对我又是如何关心的呢?我上了一整天的班,累得要命,也想在沙发上躺一躺,喝一口温水,可是沙发永远被你霸占着,如果我不烧水,水瓶就永远是空的;我在单位受了委屈,心里有气,也想倾诉一下,可你永远是一张‘报纸脸’,毫无表情;我说我腰酸背痛,你却说将活儿留着明天干吧,你为什么不能帮衬我一下,或者邀我歇一会儿或者帮我按摩按摩……”说起这些委屈,红云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我倒了一杯茶,推给廖峰。他马上心领神会,将茶杯递给红云。红云端起茶,喝了一大口。
我说:“茶的作用不仅仅是解渴,很多时候,它还可以调节情绪、滋养精神。你们其实都渴望对方‘温茶’一样的关心,但是,你们却很吝啬,不愿意给予对方,即使给对方一杯茶,也是在他口渴的时候,而不是他心灵饥渴的时候。”
红云有些不解。
我解释道:“廖峰肚子饿了,你会及时给他做饭;他衣物脏了,你会催他换下,及时帮他洁净。可是当他心情不好时,你却没有任何表示。你可能是觉得你没有责任去关心、安抚他的情绪。”
“是的,我只觉得做家务是我的责任,至于他的喜怒哀乐,那是他自己的事,由他自己处理。”
廖峰说:“我看你是典型的‘以事为本’,而不是‘以人为本’!”
红云不满地瞋了他一眼。
回书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