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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什么呢?”方萍歪头看了我一眼,我眨了眨眼,“哦,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冰糕真甜。”方萍还没说话,已经闹累了的洁远推开趴在她肩膀上喘气的余淑兰,“这个算什么,等会儿放了学,跟余六小姐吃好的去。”余淑兰拢了拢头发,难得豪气地说了句:“就是,一会儿我请你吃好的,她们俩,没份儿。”我忍不住一笑。
“清朗,你的英文功课交了没有?”洁远站直身子伸了个懒腰。我点点头,“方修女说一会儿就看完,让我过会儿再去找她,所以我才在这儿等着。”洁远点点头。英文课是我所有课程里最差的,虽然墨阳教过我一些皮毛,可和这里的学生所学的一比,就差得远了,不过也没有人嘲笑我,嘲笑一个在三个月里英语考试成绩从零到良的我。
方修女认为我的发音很好。洁远和方萍的英文都很优秀,平时没事就帮我练习口语,背单词、讲要点,所以我进步得很快。方萍的工笔花鸟扇子、洁远的刺绣化妆包,都是我为了感谢她俩精心做的。当时她们虽然说我太过客气,可还是欣喜万分地收下了,毕竟这两个洋气的大小姐不会画画,更不会去学什么女红,现在上海的大户人家小姐谁会去学这个。
这学校里的女生多数都是比谁更洋气,像这种中国传统的东西反而很少见,因此当洁远和方萍得意地给其他同学看我送的东西之后,就产生了一些后遗症,譬如眼前的余淑兰。
余淑兰家里是开贸易行的,本身做的就是买进卖出的差价生意。她父亲在上海滩的名声也响,第一是因为他的精明小气,又出了名的要面子;第二就是因为他有七八个老婆,十多个孩子,余淑兰排行老六,但好在她是正房所出,上面还有两个同母的哥哥,她爹对她还是很疼的。
“这回感觉怎么样?”方萍关心地问了我一句。“还行,写完了方修女给我留的作业,回来看看书,应该有八成都对了。”方萍满意地点点头,站了起来,“清朗,你够厉害了,小小年纪,要是什么都行,还让不让我们活呀?”余淑兰也跟着站起身来。洁远瞪了她一眼,“说什么呢?都和你似的,得过且过就行了?”余淑兰撇了撇嘴,“那又怎么了?我爸说了,女孩子只要认得字就好了,学得再多也还是要嫁人的。”
洁远朝天翻翻白眼,又摇了摇头,“那你干吗还来上学?直接跟你的梁公子结婚就是了,何必费这个神?”余淑兰扁扁嘴,“还不是我爸,死要面子,说什么上海滩的大家小姐基本上都是来这儿念过书的。我是正房大小姐,当然也得来,学费再贵也认了。”方萍伸手拉我站了起来,笑着说:“恐怕不光是你爸的面子问题吧,梁公子家里虽然是开银行的,但也是书香世家,他又留过洋,要是弄个只认得几个字的媳妇,恐怕说不过去。”
余淑兰耸了耸肩膀,“也许吧,反正子鸿他不在乎。”“哦,子鸿啊……”洁远和方萍同时拉长了声音,余淑兰猛地跺了一下脚,“你们两个臭丫头,给我站住。”洁远她们俩早哄笑着跑了,还招呼着我,“清朗,快来啊。”我笑着拿起了放在长椅上的书和杯子,加快脚步追了过去,今天真是愉快的一天。
刚转过一个弯,正想着怎么这三个人跑这么快,就看见洁远她们站在一棵玉兰树下,与一群人对峙着。我脚步一缓,虽然还有些距离,但我还是认得出,打头的那个是苏雪莹。自打丹青公开亮相以后,苏雪莹并没有来找我的麻烦,只是每次见了我都是一副冰冷的模样,不屑多看我一眼。
她对洁远也还是从前的样子,敬而远之,好像并不因为她二姐的美梦破碎,而对洁远不客气。方萍虽然也觉得奇怪,但只是猜测,苏家可能不想得罪霍先生这样有很深的军方背景的人,因而约束了苏雪莹。倒是洁远根本就不在乎姓苏的想怎样,以前是,现在更是。
我拖着脚步往前走去。“怎么,霍洁远,余淑兰,你们也要去参加陆家的宴会?”苏雪莹娇软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哼,那是自然,我们早就收到帖子了。”洁远扬声说了一句,听到我的脚步声,回头看了我一眼,对我挤了挤眼,我一怔,她已经回过头去了,“我大哥和丹青姐也会去。方萍,你和你哥哥他们也会去吧?”方萍微笑着答了句:“当然。”
听到丹青的名字,苏雪莹脸色一沉,但也只是抿了抿嘴角,没说话。洁远哼笑了声,又说了句:“对了,清朗也会去。”苏雪莹眉头一皱,下意识地瞥了我一眼。洁远笑嘻嘻地接着说:“叶七爷那天还说要亲自请她跳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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