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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2年2月11日,袁世凯打电报给孙中山等,通告清帝退位。电报全文如下:
南京孙大总统、黎副总统、各部总长、参议院同鉴:共和为最良国体,世界公认。今由帝政一跃而跻及之,实诸公累年之心血,亦民国无穷之幸福。大清皇帝既明诏辞位,业经世凯署名,则宣布之日,为帝政之终局,即民国之始基。从此努力进行,务令达到圆满地位,永不使君主政体再行于中国。现在统一组织,至重且繁,世凯极愿南行,畅聆大教,共谋进行之法;只因北方秩序不易维持,军旅如林须加部署,而东北人心未尽一致,稍有动摇,牵涉全国,诸君皆洞鉴时局,必能谅此苦衷。至共和建设重要问题,诸公研究有素,成竹在胸,应如何协商统一组织之法,尚希迅即见教。袁世凯真。
这就是袁世凯表示态度的“真”电。根据南北协议,清帝退位后,袁必须表示态度拥护共和,孙中山才将总统的地位让出来。袁认为他所应办的事情现在都已办到,下一步就看南方如何改选临时总统,如何实现南北统一了。
根据临时政府组织法,民国政府设于南京,因此临时总统改选后,袁必须到南京来就职。但袁不愿离开他所控制的北京,单人匹马到南京就职。他又拿不出理由公开地提出来,于是在电报中用了许多威胁性的口吻,说什么“北方秩序尚未安定”啦,“北京军队需要有人统率”啦,“东北局势尚在动荡不定之中”啦,借以表示他不是不肯离开北京,而是为了顾全大局,暂时不能离开。
从2月13日起,袁即借口“政府机关不容一日中断”,将清内阁改组为“中华民国临时政府”,全班人马不动,各部大臣一律改称各部首领,袁本人则以“本全权”的名义照会各国驻华公使,通告政权变更。同一时期,他又用这个政府的名义,对内发号施令。可是,南京明明有一个临时政府,清政府倒台后,政权统一于南京临时政府,怎么能说“政府机关中断”了呢?在南京临时政府之外另立一个北京临时政府,这就是制造“两个政权同时并存”,根本不承认南京临时政府。两个临时政府,究竟哪一个是合法的呢?大家知道,南京临时政府是民主革命的产物,根据革命军各省代表会议用选举的方式产生的;而北京临时政府是根据清朝皇帝的委任产生的。一个推翻君主制度的共和政府,怎么能够根据被推翻了的君主的命令而产生呢?这岂不是荒天下之大唐吗?
事实上,袁是用两面手法来进行这笔政治交易的,对南方说的是这一套,对北方说的是那一套。2月13日,他又有密电致北方各省督抚,全文如下:
世凯卧病三年,无心问世,朝旨敦促,迭辞不获。自督师以洎入朝,抱定君宪宗旨。乃大势推移,内外向逼,东南区域既皆瓦解,西北各省时复响应。资政院及各咨议局并商学各界均主不以兵力平乱。又库储奇绌,借款为难,械不能购,兵不能增,以致汉口复而海军继变,汉阳克而南京旋失。江海之权亡,财赋之源竭。虽设法激励将士,取消山东独立,规复山西省垣,力保陕洛,收抚大同一带,勉为支撑,北方赖以粗安,而潮流激烈,到处灌输,民党散布京津,时谋举动,土匪又所在蜂起,分兵布置,防不胜防。重以六国调停,以尊重人道,息战和商为请。不得已始有代表讨论之行,继有公决国体之诏。磋商多日,迄无成议,迁延愈久,险象环生。外人以商务、赔款,时有责言,会匪、土匪焚掠淫杀,均以大局未定,难于剿办。近则库伦、伊犁、呼伦各处纷告独立,西藏变动屡见。内多糜烂之祸,外动干涉之机,民军时复分道北攻,齐豫则警报频来,徐颍又援师莫继。兵饷多方凑发,异常竭蹶,年内非有百万不克度岁,而军心动摇,政见变迁,若再相持,转瞬春融冰泮,民军北来,欲战不能,欲和不及,非但生灵涂炭,必至京师震惊,何以安宫廷而保陵庙,何以全皇族而活旗民!世凯遭此困难,祈死不得,求去不允,与惟德等私忱窃叹,辄至相向泣下。近者各国驻使、各埠商团、各处议会、各省军队、各省督抚纷纷来电,咸以人心趋向共和,断难逆遏,事机危迫,呼吸存亡,与其为城下盟,后患不堪设想,何若恩出自上,早日宣布共和,俾君上不失尊荣,国民乐为酬报;并责以不应以两宫及北方生命财产为孤注,侥幸一战,不虑万全。慈宫亲贵鉴观大势,默察舆论,迭次召集会议,均主万无可战之理。世凯等复屡荷慈谕,谆谆以保全宗庙陵寝及两宫安全相训勉,并谓万不可以激成种族之惨祸。闻命惴栗,惧不能副,心力既竭,计无复之,只得以国家为前提,以安上全下为目的,以多数舆论为从违。当奉慈旨,与民军先商优礼皇室暨待遇满、蒙、回、藏等条件。此实朝廷两害取轻、万不得已之苦衷。果能双方同意,和平解决,皇室既可安享尊荣,为前代所未有,而满、蒙、回、藏世爵,各旗俸饷,均可照旧,不致停废,以视决裂之后受祸不测者,其安危苦乐殆不可同日而语。磋商数四,朝廷比较利害,斟酌定议,遂有今日之局。诸公热心求治,伟略匡时,渴望和平,定征同意。惟于此中原委,或尚未知其详,用敢略述奉达,伏乞亮察。袁世凯、胡惟德、赵秉钧、绍英、唐景崇、王士珍、谭学衡、沈家本、熙彦、梁士诒、达寿同叩宥。
这个电报是打给北方顽固派和旧官僚的,跟前面打给南方的电报对比,语气判若两人。一个电报盛称“共和为世界最良的国体”,一个电报说他早就“抱定君主立宪宗旨”;一个电报用北方军事实力威胁南方,一个电报用南方的革命声势威胁北方。后面这个电报,他把停战议和的动机分别推给外国人、各省当局、议会、军队和商团,与他完全无关,又把承认退位的责任全部推给清朝太后,而他是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被迫接受的。这真是鬼话连篇,胡说八道,随心所欲,信手涂鸦。但是,其中也讲了几句真心话,例如他所反映的全国人民反对封建王朝的声势不可抵挡,以及北方军队没有力量撑持残局等等,倒都是有凭有据的。
根据这些情况,如果南方敢于坚持斗争,敢于夺取最后胜利,封建王朝和反动军阀是可以被彻底地打倒的。但是,当时领导革命的同盟会,由对袁的妥协进一步发展到对清室的妥协,同意了所谓优待清室的条例,仍许其保持帝号,以致形成了“国内之国”,留下了国内外反动派利用这个傀儡发动政变和制造两个中国的祸根。清帝退位后,同盟会上层领导认为革命大功已经告成,大家欢欣鼓舞。在接到袁世凯表示态度电报的当天,即2月13日,孙中山履行诺言向临时参议院提请辞职,并且荐袁自代。咨文中提出了袁世凯继任总统必须遵守的三个条件:(1)临时政府设于南京,已由各省代表会议决定,不得更改;(2)新总统必须亲到南京受任,本大总统始行解职;(3)新总统必须遵守临时约法。
关于第一条,曾经引起不少争论。黎元洪通电主张以武昌为首都,理由是武昌为全国首义之区,而且地处南北中心,建都最为适宜。立宪派则认为帝国主义各国在北京建有公使馆,又在《辛丑条约》中取得了在北京、天津至山海关沿铁路线通至海口的驻军权,如果迁都南京,恐怕它们不会答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维持旧都的好。同盟会也有人附和此议。2月14日临时参议院再将定都问题提付讨论,竟又变更前议,改定仍以北京为首都。孙中山一面咨请复议,一面多方解释,才十分勉强地维持了定都南京的原案。
关于第二条,政府既在南京,新总统当然要到南京来就职,不必另行讨论。
第三条是最重要的一条,临时约法正在开快车起草,留待下文补述。
以上三个条件,第一、第二两条应当并为一条,实际上只有两条。孙中山之所以提出这两个条件,是因为他处在军阀、政客、官僚和革命妥协派的重重包围之中,不能不履行诺言让出总统,否则别人会骂他贪图权位,不顾大局。但他又察觉到袁世凯是个推行实力政治的个人野心家,想用调虎离山之计,叫他离开封建势力根深蒂固的北京,来到革命势力控制下的新都南京来,同时又把临时约法作为一道紧箍咒套在他头上,以制约其野心,使之不能不走上法制的轨道。显而易见,这两个条件是对袁而设的两道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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