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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中山在美国接到黄兴的电报,国内革命形势已有飞跃发展,催促他兼程回国。他由美国赴欧洲有所接洽,然后转程回国,于12月25日行抵上海。孙中山一到,同盟会又提出不组织军政府而组织临时政府的建议。由于孙中山的威望很高,非同盟会代表也不便反对,因此26日代表会议又议决取消组织军政府的决议,并定于29日进行临时总统的选举。但在决议中又拖了一个尾巴:“如袁君世凯反正来归,则临时总统当选人即当让位于袁,以符本会议之诺言。”
29日选举临时总统,参加者有革命军十七省代表,以一省为一票。除湖南代表投黄兴一票外,孙中山以16票当选临时总统。1912年1月1日,孙中山在南京宣誓就任临时政府总统。从这天起,国号改称“中华民国”,纪元改称“民国元年”。1月3日补选副总统,黎元洪当选。
一支笔不能兼顾两头。却说袁世凯在萧家港接受组阁大命时,满族军咨大臣毓朗已辞职,改由徐世昌接任,禁卫军也归徐统率,民政部大臣由赵秉钧升任,北京军警大权均入袁党之手。但袁还是不放心,他又从北洋军中抽调部分精锐组成一支“拱卫军”,调段芝贵为司令,保卫他于11月12日由孝感启程北上。袁命段祺瑞继段芝贵之后护理湖广总督,并调冯国璋为察哈尔都统。
袁一到北京,首先把近畿各镇和淮军姜桂题等部的节制指挥之权收在自己的手里。
11月16日,清政府的第一届责任内阁也是最后一届内阁组成,除总理大臣袁世凯外,以梁敦彦为外务部大臣,赵秉钧为民政部大臣,严修为度支部大臣,王士珍为陆军部大臣,萨镇冰为海军部大臣,唐景崇为学部大臣,沈家本为法部大臣,唐绍仪为邮传部大臣,张謇为农工商部大臣,达寿为理藩部大臣。这张名单除达寿外,全部都是汉族。责任内阁成立后,载沣解除摄政王的职务,于12月6日以醇亲王的名义退归藩邸。奕改任弼德院院长。
袁请皇叔载涛任军咨大臣兼禁卫军总统,以安抚皇室。
在满族亲贵中,袁所畏忌的不是老实无用的载涛,而是年少气盛的禁卫军训练大臣兼该军第一协协统良弼。袁对清室的手段,认为“豪夺”不如“巧取”。他不愿以武力消灭禁卫军,而禁卫军继续摆在北京城内,对他仍是一个威胁。因此他向清室建议说:“当此干戈扰攘之际,皇族必须亲自出征,以为各军表率。”这个建议理由十足,满族亲贵无词反对,而载涛一向胆小怕事,只得自请解除兼职。袁即于12月10日调冯国璋继任禁卫军总统。并升任良弼为军咨使而解除其实际兵权。
袁调冯国璋接统禁卫军,表面是叫他整顿禁卫军以备征南之用,其实并非如此。冯是袁的好学生,善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打下汉阳后,清政府封以二等男爵,他就经常表示天恩高厚,感激涕零,愿意粉身碎骨以报。他唠唠叨叨地埋怨袁宫保为什么不叫他乘胜渡江作战,武昌岂不唾手可得,为什么又要跟匪军讲和,岂不大失朝廷体统?这些鬼话骗得满族亲贵满心欢喜,觉得此人忠勇可嘉。良弼是个惯于卖弄小聪明的人,他认为袁、冯二人已经分家,可以联冯倒袁。所以袁派冯接收禁卫军的统率权,在满族亲贵和禁卫军内部均未引起不好的反响。冯接事后即以准备出征为名将禁卫军调驻西苑,城内防务悉交拱卫军接收。从此袁在北京城内可以高枕而卧了。
袁的所谓责任内阁,不过是政治上的一个花招,大权由袁一人独揽,非袁党大臣多未就职。在副大臣之中有三个值得注意的人物,即学部副大臣杨度,邮传部副大臣梁士诒,法部副大臣梁启超。杨、梁(士诒)二人当时都是袁党,这里不必细表。梁启超是袁的死对头,为什么也在选拔之列?1902年,袁实授直隶总督,他见袁地位日高,就通过一个外国人的关系,与袁暗中联络。这个外国人名叫李提摩太,是个能说中国话的“中国通”,当时任山西大学堂监督,经常头戴红顶花翎,与清朝的达官贵人往来。这一年他请假回英国,路过东京的时候,梁托他把自己的一些著作带回中国,转交给袁。此后梁、袁二人经常有密信往来。此次袁组织责任内阁,正要利用立宪派做他的政治工具,所以乐于把这个立宪派大文豪网罗到内阁中来。事实上梁启超、张謇这两个立宪派,都未到北京就职,袁也不指望他们前来。
袁上台后,任命张镇芳护理直隶总督,张广建为山东巡抚,张锡銮为山西巡抚,齐耀琳为河南巡抚,张怀芝为安徽巡抚。这些人都是他的心腹爪牙。这是他巩固北方阵地的重要措施。
袁在北京主持南北和议,究竟不是一帆风顺的事情,满族王公大臣反对与南方革命军议和者仍然大有人在,甚至有人主张推倒“奸细内阁”,另组战时内阁,继续对南用兵。袁不能对他们开硬弓,便用花言巧语哄骗清室说:“停战议和不过是缓兵之计,我们可以腾出时间,集中兵力,首先消灭侵入北方的革命党,然后继续讨伐南方。我们将坚持君主立宪制,绝对不会让步。”那些尸居余气的满清贵族,看见他正在调兵遣将进攻山东、山西、陕西等省的革命军,有人信以为真,有人将信将疑,但是兵权落在别人的手里,谁也拿不出另外一套办法来。
对于全国蓬勃发展的革命势力,袁认为角力不如斗智。他深深懂得敌人的堡垒必须从内部攻破的道理,因此他一面陪笑脸跟南方讲和,一面用金钱地位收买南方的变节分子,对革命军进行分化活动。他找到了一个非常有用的工具,此人就是以行刺摄政王而名闻全国的同盟会会员汪精卫。汪自1910年被捕入狱以来,由于清政府变更策略,对革命党人采取了怀柔政策,他在狱中备受优待,当时的民政部尚书、肃亲王善耆还亲自下牢探望他,跟他亲切谈话。在敌人的笑脸下,他那一股子“引刀成一快”的“革命”劲头就完全消失了。
1911年11月6日,由于“滦州兵谏”事件,清政府被迫释放政治犯,把汪精卫释放出来,发回广东原籍,交两广总督张鸣岐“试用”。袁的爪牙赵秉钧看出此人大有用处,劝袁请旨“留京试用”。袁刚到北京的时候,把他接到家里来密谈,见他生得眉清目秀,而且口若悬河,不禁大为赞赏。袁自己不便经常接见他,便叫袁克定跟他结拜为异姓兄弟,保持密切联系。通过袁克定的关系,汪完全了解袁的政治野心和他所耍的两面手法。他用密函分别报告上海同盟会和武汉友人,竭力为袁效劳,说袁不是清朝皇帝的忠臣,你们不要把他当作敌人,如果推举他为民国总统,他以一举手之劳就可以推翻清朝皇帝,革命事业就可以兵不血刃而大功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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