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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七时许,革命的第一枪起自第八镇工程第八营前队。该队二排排长陶启胜前来查夜,看见兵士金兆龙正忙着把子弹装入枪膛,厉声问道:“这是为了什么,你想造反吗?”金大声咆哮说:“老子正是要造反!”他一个箭步扑上去殴打陶排长,一面提高嗓门大叫:“弟兄们,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同棚兵士程定国闻声跃出,从陶启胜的后面用枪柄把他打倒。管带阮荣发赶来查问,也被兵士吕中秋、徐少斌开枪打死。接着,左队兵士方兴在营前空地上扔了一颗炸弹,振臂高呼:“整队集合!整队集合!”后队正目熊秉立即率领士兵约三百人向楚望台军火库出发。守库士兵属于同营左队,立即起而响应,公推左队队官吴兆麟担任革命军临时总指挥。此时城外炮兵营已知工程营首先发动,立即拖炮入城,占领高地,发出轰轰隆隆的炮声,于是革命风暴席卷武昌全城,步、炮、工、辎各营纷纷向楚望台集合。吴兆麟率领他们进攻总督衙门。总督瑞从后墙打洞逃走,由文昌门出城,登上楚豫兵舰。第八镇统制张彪率残部在望山门一带顽抗,因为炮声隆隆,电话不通,即由文昌门渡江逃往刘家庙。第二十一混成协协统黎元洪跑到第四十一标第三营“坐镇”,妄图抵抗革命。吴兆麟派传令兵周荣棠持函劝他参加革命,被他亲手拔刀砍死。当他听得满城文武均已逃走,总督衙门已被革命军攻下,他的部队也都弃暗投明参加了革命军,才屁滚尿流地带同参谋刘文吉离营逃走。
10月11日,武昌全城已无敌踪,革命军在蛇山和黄鹤楼升起了十八星旗,改元称黄帝四千六百○九年。
革命军迫切需要组织革命政权来领导革命。其时,同盟会领袖孙中山在美国,黄兴在香港。起义前湖北各革命组织公推的鄂军都督刘公、革命军总司令蒋翊武,也都不知去向。有人建议推革命军临时总指挥吴兆麟为鄂军都督。吴推辞说:“本人官卑职小,压不住众。”坚决不肯担承。有人建议:“黎协统是个大官,压得住众。”此论一出,反对者纷纷,都说黎元洪不是革命党,而且公然反对革命,岂能推此人领导革命?吴兆麟却赞成“推一个非革命党人做都督,表示革命军大公无私,不争权利,可以鼓励一般非革命党人消除顾虑,共同参加革命,这样,就可以减少革命前途的阻力”。这种重视资历而敌我不分的论点,当时竟无人再反对而决定下来。
但是,黎元洪已经躲藏起来,一时难于找到。事有凑巧,黎打发一个伙夫回家拿行李,因其行迹可疑,革命军加以盘问,那人供出黎统领现在躲在黄土坡谢管带国超的家中。吴兆麟叫马荣、程正瀛二人带队前往迎接。黎听得外面人喊马嘶,急忙躲在床帐背后,随即被搜查出来。马程二人说明来意,请黎到楚望台临时总指挥部去,黎疑心革命军要在那里枪毙他,吓得面无人色。当然,他想不去是办不到的,只得硬着头皮走出来。马程二人牵了一匹马让他坐上。
在由黄土坡到楚望台的一路上,不少人看见这位身躯高大的统领,身穿灰色呢袍,愁眉苦脸地骑在马背上,像被押解的犯人一样,也以为他此去凶多吉少。可是到了楚望台,吴兆麟立即传令号兵吹号,兵士排队相迎,吴自己也站在队伍前面行甩刀礼,黎的心情才安定下来。他跟吴兆麟本是旧相识,见吴并无恶意,便用长官关心部下的口气连骗带吓地说:“你们为什么要革命?革命是要杀头充军的!你们都有身家性命。依我之见,赶快归队回营,否则悔之晚矣。”话犹未了,只见一人面带怒容,手提一把明晃晃的大刀,从队伍中闪了出来。吴大喝一声:“马荣不得无礼!”又转过脸来向黎解释说,武昌各界人士正在咨议局开会,请黎即去参加,本人也陪同前往。
黎在一路上两眼发直,闭着口不吭一声。到了阅马厂咨议局,他一眼望见会议厅里黑压压挤满了咨议局议员和武汉绅商人士,连两榜出身的咨议局议长汤化龙也在其中,心里不觉一怔:“难道这些人都是前来参加造反的吗?”
此时正在讨论选举鄂军都督的问题。吴兆麟陪着黎走了进来,有人轻言细语说:“都督来了。”其实,革命军同各界人士早已协商好,通过咨议局选举,把黎元洪的都督名义定下来。所以黎氏一到场,议员刘赓藻即提议推举黎统领元洪为鄂军大都督,屋子里响起了一阵零零落落的掌声。黎着急地说:“你们不要抬举我,我不是革命党,不够资格。”
接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劝黎元洪顺应人心,接受推举,共伸大义,黎却执意不从。他告哀乞怜地说:“我平日待人不薄,诸位切莫害我。”于是又有一人从人丛中闪出来,握着手枪大声吆喝:“谁甘心当满奴,谁吃我一枪!”此人是率领测绘学堂学生参加起义的李翊东。吴兆麟又急忙摇手制止了。
汤化龙走近黎的身边,向他咬了个耳朵,叫他不要再做声了。这时候,大厅里突然变得鸦雀无声,大家的眼睛不约而同地都集中在那张胖笃笃的脸膛上。只见黎有气无力地说:“武昌靠近大江,海军那么厉害,怎么守得住呢
?”
邓玉麟回答说:“守得住就守,守不住我们退湖南。”
“湖南,怎么好退呢?”
“那边有我们的同志,他们会来打接应的。”
“饷呢?”
“打开藩库
,用了再说。”
以上问答之词,说明黎的内心压根儿反对革命,断定革命军无险可守,无援无饷,绝无成事之理。他又怕吃眼前亏,从此就装起哑巴来,不再开口说话,而大家也就以为他已默认担任都督,会议至此结束。
当天湖北军政府就在咨议局内宣告成立。可是那位被推举出来的大都督,接连两天如醉如痴,不进饮食,也不开口说话,似乎想用绝食的办法来“尽忠完节”。据警卫员报告,他有两次图逃未遂。这种阴阳怪气的态度,又激怒了性情暴躁的张振武,他主张一刀把他挥为两段。参谋甘绩熙、陈磊也说,此人不杀,恐有后患。可是吴兆麟等又一再加以阻止。他们认为:庙也有了,菩萨也有了,菩萨本来就是不言不语的,庙里的事情,自有和尚来管。于是革命党人推举蔡济民、吴醒汉、陈宏诰、邓玉麟、高尚志、张廷辅、王宪章、徐达明、王文锦、梁鹏等组成“十人谋略团”,负责主持军事,对外则用都督之名以行。因此府中人员背地里都称黎元洪为“黎菩萨”,不久“泥菩萨”之名传遍武汉三镇而无人不知。
12、13两日,汉阳、汉口两镇相继光复。湖北各府州县接到省里的电报,也纷纷赶走清朝官吏而宣布独立,全省革命形势大定。
在那些日子里,武汉三镇人心沸腾,千千万万的市民都把革命的胜利当作自己的大喜事,彼此见面打招呼,都抱拳拱手互道恭喜。大街小巷到处可以听到人们高谈阔论地说:“这一下子压在我们头上的清朝皇帝和狗官们都倒下来了,从此我们四亿同胞都是一品大百姓,都成了国家的主人翁了。”“从此四亿人就是四亿个皇帝,而今天担任国家公职的官员,都是人民的公仆。”
在这种民主思想的指导下,社会风气立刻为之一变。首先革除了“大人”“老爷”这类不平等的称呼,所有磕头、作揖、打扦等旧礼节也都被废止,而代之以握手、脱帽或鞠躬。
关于服装问题,意见分歧,莫衷一是,有人主张恢复明朝的旧衣冠,有人主张西装革履,可是绝大多数人都不赞成衣冠复古或全盘洋化,因此未作具体规定。街头所见大多为短打朋友或长褂子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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