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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说过,中国自甲午战败后,在政治舞台上出现了君主立宪和民主革命两大派别,前者被称为温和派,后者被称为激烈派。当两派开始形成的时候,前者受到社会上层开明人士的欢迎,不久发展为颇有声势的变法维新运动,后者则仅有少数知识青年和华侨参加。清政府把领导民主革命的孙中山描绘成红眉毛绿眼睛的凶神恶煞,还在他的名字旁边加上三点水,以示深恶痛绝。但自变法运动失败后,中国人民逐步认识到改良主义行不通,所以到20世纪初期,政治潮流为之一变,民主革命思想压倒君主立宪思想而成了时代的主流。
1903年,章太炎在上海《苏报》上发表《驳康有为论革命书》,邹容也发表《革命军》一文,鼓吹民主革命,因此《苏报》被查封,章、邹二人被捕入狱。尽管这一时期清政府加强了对全国人民的思想控制,并且勾结帝国主义加紧了对爱国人士的迫害,但是并不能够阻止革命思潮的广泛传播,相反,通过《苏报》案的教训,更加激起了广大人民对清政府和帝国主义的仇恨。1904年,陈天华在东京发表《猛回头》、《警世钟》两文,用通俗易懂的文字,阐明清政府是帝国主义的走狗,要救国就必须先打倒这条走狗。这两本小册子不胫而走,并且流传到国内来,成了家喻户晓的地下读物。同时,各省留日学生纷纷发行鼓吹革命的刊物,东京成了民主革命的宣传阵地,对国内也起了重大的影响。后来,日本政府根据清政府的请求,颁布了取缔中国留学生的法令,陈天华忿而投海自杀。另一革命青年杨笃生也因忧愤国事,在伦敦蹈海而死。这些文字宣传和革命事例,一浪高似一浪,把民主革命推向了新的高潮。
1905年,孙中山在东京合并兴中会、华兴会、光复会组织同盟会,提出了“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建立民国、平均地权”的政治纲领。同盟会发行了《民报》,与君主立宪派所发行的《新民丛报》展开了针锋相对的论战。1906年,章太炎在上海出狱,到东京参加了同盟会,被推为《民报》主笔。《民报》不断地揭露君主立宪派的本质,巩固和扩大了民主革命的思想阵地,为革命行动准备了条件。
同盟会在国内领导过多次武装斗争。1906年,湘赣边区萍乡、醴陵一带爆发了工人、会党、农民的联合大起义,同盟会有刘道一、蔡绍南等前往领导。1907年,光复会员徐锡麟在安庆组织武装暴动,杀死了安徽巡抚恩铭。女会员秋瑾在绍兴密谋响应。这些起义和暴动事件,都以流血牺牲而告结束。同盟会鉴于内地起义屡次失败,革命干部牺牲惨重,因此自1907年起变更策略,改在西南边区组织武装起义。他们认为,西南边区是清政府鞭长莫及的地方,起义军火易于从国外运进来,即使起义失败,革命干部也易于逃出国境。但是,1907年同盟会领导的惠州、钦廉、镇南关的几次起义和1908年的河口之役,又都接连失败。1911年,同盟会集中党内骨干,发动了一次破釜沉舟的广州起义,又因所联系的军队未能及时响应,在清朝官吏的残酷镇压下,同盟会优秀会员死难者多达72人,这就是中国近代史上有名的黄花冈之役。这次失败使同盟会元气大伤,不少会员认为至少须经过五年才能重整旗鼓,有的悲叹革命前途渺茫,孙中山也曾想到革命事业恐怕“不能及身以见其成”。他们没有看出革命全局的大好形势,当时除同盟会外,全国各地农民、手工业者、城市贫民,此起彼伏地掀起了反饥饿、反压迫、反剥削的自发性斗争,其来势之猛,有如狂风骤雨,使清政府顾此失彼,疲于奔命。它已处在风雨飘摇的垂死阶段。
同盟会的多次起义,都是从运动新军和联络会党入手。清政府严令各省督抚切实清除新军中的不稳分子。两江总督端方、湖广总督瑞先后在新军第九、第八两镇中撤换和逮捕了一批倾向革命的中下级军官。清政府原来打算一面建立新军,一面裁汰旧军,此时又因不信任新军而停止裁汰旧军,想保存这些头脑陈腐的旧军官兵来阻挡革命潮流。
同盟会有部分会员不赞成领导人所决定的改在边地起义的策略。他们认为,在边地起义打不中清政府的要害,相反地有利于清政府争取时间,调兵遣将来扑灭起义军,而在内地起义,把利剑插入敌人的心脏,可以早日夺取胜利。他们还看到:清政府建立禁卫军和保存旧军这些措施,已经引起了新军的反感,而近来又在新军中进行“肃军”工作,更使新军官兵惴惴不安,因此,把革命的力量打进新军里去,策动他们起义,条件更加成熟。
1910年6月,同盟会会员宋教仁、谭人凤、居正等在上海设立中部同盟会,作为在长江流域策动起义的指导机关。这批同盟会员大多为两湖人士,他们经常化装到两湖建立革命组织,策动新军会党起义。
湖北是革命党人最活跃的一个地区。日知会成立于1904年,是湖北最早出现的革命小组织。1906年,该会会员集体加入了同盟会,孙中山派乔宜斋偕同法国武官欧吉罗到武汉视察。那位武官口没遮拦,在日知会的欢迎会上公开发表激烈言论,引起官方注意,因此日知会被查封,大批革命骨干被捕入狱。但是,革命党人是捉不尽杀不绝的,此后又有群治学社继之而起,以研究学术为掩护,在汉口办《商务报》鼓吹革命,又派大批社员投入新军发展组织。1910年,长沙贫民发生抢米大暴动,抚台衙门被焚,清政府从湖北调兵到湖南去镇压,群治学社拟乘武汉防务空虚之际,策动新军起义,不料事机败露,同时《商务报》又因大声疾呼反对铁路国有政策被封,因此会员纷纷走散。同年,部分群治社员另组振武社,也因组织起义失败而告瓦解。1911年,他们又另组文学社,加强发展新军中的组织,所吸收的对象遍及步、马、炮、工、辎各营。除文学社外,又有孙武、刘公、焦达峰等组织共进会,联络两湖会党起义,相约湖北先动,湖南响应;湖南先动,湖北响应。共进会与文学社虽同属革命组织,但因保密之故,彼此不相联系。
1911年,全国出现了保路救国的高潮。四川、湖北、湖南、广东四省为川粤汉铁路所经之地,人心更为激昂。成都惨案发生后,清政府派端方带兵入川镇压,从湖北调走了新军一协,革命党人认为这是又一次发动起义的有利时期。这一年8月,上海中部同盟会派谭人凤、居正等到湖北,指导文学社、共进会联合起来组织一个领导起义的统一机关,公推蒋翊武为起义军总司令,孙武为参谋长,蔡济民为总参议。为了壮大革命声威,他们请居正速回上海,迎接在香港的黄兴和在上海的宋教仁速来武汉领导起义。起初,黄兴认为武汉一地断难成事,主张多联络数省同时并举,经过宋教仁等解释,他也就不坚持己见了。
起义日期原定中秋节,因筹备不及,推迟至10月11日举行。10月9日,孙武在汉口俄租界宝善里十四号刘公家中搬运炸弹,失手爆炸,印籍巡捕闻声前来,刘公急将被单盖在被炸伤的孙武脸上,伪装病人怕风,把他搀扶下楼,雇人力车逃走。巡捕在屋内搜出手枪、军服、炸弹、文件及党人名册等件。党人预料官方即将按名拘捕,因此革命军总司令蒋翊武临时决定,提前于当晚12时起义,以中和门外炮声为起义信号。蒋命王宪章、彭楚藩、杨宏盛三人分途搬运炸弹。杨宏盛用菜篮装送炸弹至工兵营,值班排长一定要检查,杨一时情急,向他扔出一颗炸弹,自己回头就跑,仍被追者捕回。当天下午,清朝军警追踪至武昌小朝街八十五号文学社,当场捕去彭楚藩、刘尧、丁笏堂等五人,仅蒋翊武一人走脱。是日,全城戒备森严,担任传达起义命令的邓玉麟,未能及时完成任务,因此当晚起义未成。
当晚,清朝官吏张灯夜审。先问彭楚藩:“你们同党究竟有多少人,从实招来,可以免死。”彭厉声回答说:“狗官休问,全国四万万同胞都是我们的同志!要杀便杀,不必多言!”问官惊得目瞪口呆,次晨即将彭楚藩、杨宏盛、刘尧三人枭首示众。
10月10日,清朝官吏下令紧闭武昌各城门,封锁新军各营房,不许士兵外出,并调旧军在重要街口施行紧急警戒。困守营内的新军士兵人人自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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