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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徐婉有过合欢之好。徐婉身体里还流着他的血。他和徐婉曾一起去某地旅游,准确说,他们是在一个离老家千里之远的旅游景点不期而遇,老乡遇老乡,两眼泪汪汪,更别提徐婉是沈萝最要好的女友了。徐婉爱摄影,爱往人迹罕至处走。他也喜欢没有被人糟踏过的山色水影,俩人就结伴往那苍莽黝黑的深山里行去。徐婉一直小姑独处。听说是因为条件太高。一路上,他说着各种笑话,徐婉很是开心,小女孩一样蹦蹦跳跳,突然踩到一块松掉了的石头,摔下崖,摔断腿,还好,没把人摔碎。他被飞来的横祸弄懵了,撕开衬衫,折成条,勒住徐婉的伤口,背起她跌跌撞撞走出那段人迹罕至的山路,赶到当地的一个小医院。他以为徐婉要死了。徐婉的身体随着血液的失去越来越轻。不过,幸运的是,他们血型相同。那天,他为徐婉输了400cc的血。走在路上,就像走在天花板上。徐婉比他要大三岁。他是猎人座,徐婉是天蝎座。他已不记得是什么缘故让他们分手。他忘掉了,忘得干干净净。
遗忘是件能力,至少,它可以让他不那么心虚地面对徐婉。但他忘不掉的是当沈萝发现他与徐婉躺在一起时那张写着愤怒、被背叛、难以置信、迷惘等字眼的脸。
沈萝就是因为这个才坚决要离婚的吗?为什么与沈萝离婚后,他没有与徐婉相好呢?他数了一回天花板上看不见的绵羊,一阵心慌,他希望徐婉能告诉他为什么。可徐婉愤怒地喊出那一嗓子后就闭紧嘴,脸部线条绷紧。徐婉左手无名指上仍套着他买的那枚不值钱的玉戒指。徐婉还是一个人生活着。他注意到徐婉眼角的鱼尾纹。时间对女人真残忍。
他双手抱头。他还是想不通。吴姬又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仔细地回想自己与吴姬说的每句话。有的能想起来,有的想不起来,脑袋碎掉了。徐婉说得没错,他是一大坨狗屎。“他”当时去了哪里?为何会那样心不在焉?那样冷漠?他本来是一个敏感的人,居然不可思议地未觉察到吴姬话里藏着的自毁念头?若他伸手抱抱吴姬,事情完全可能两样。他在潜意识里是否就渴望现在这个结果?换句话说,尽管他没推吴姬一把却也是杀人的凶手?
他的头愈发地疼。他想起自己曾对徐婉讲过的一个故事,是在某本书里看到的。说某男人厌倦了妻子,用毒药谋杀妻子,并伪造出相应的遗书。警察核对那可怜女人的遗书及日记、账本,发现笔迹完全相同,只好判定是自杀。男人不是催眠大师,女人也不可能在他甜言蜜语的欺骗下来写出这封遗书。他问徐婉,男人是如何伪造的?徐婉想了一会儿说不知道。他就笑,说笨,说那男人还可以同时伪造那女人的日记、账本嘛。这听起来倒是个合理的解释,可问题是,那女人留有笔迹的地方肯定不只日记与账本,银行的对账单、邮局的汇款单,与朋友同事的信件,单位上的工作札记……这世上有这么笨的警察吗?或者说,这只是一道似是而非的智力题。徐婉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实质。
事情的真相到底在哪?难道说,是他杀了吴姬,再一厢情愿地以为吴姬是自杀?他流下来的汗湿透了衣襟,他的手指在发抖。灯光是虚的,桌子是实的;表情是虚的,墙壁是实的;屋外是虚的,屋内是实的;他是虚的,徐婉是实的。虚与实不断重叠、置换。空间与时间如明灭不定,像一副牌,在手指尖上跳舞。但不管这只手如何轻逸、迅速、确切,或说性格鲜明、花样繁复,牌总是得被不断重洗。结果并不确定。
他仰起脸,问徐婉,能抽支烟吗?
徐婉点点头。他摸出烟。徐婉朝他走来。他站起身。徐婉猛地飞腿朝他裆间踢来。他叫出声。徐婉抡起手,又给他一记耳光,“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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