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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明久家没有撬棍,也没有足够长的绳子。
吃完晚饭,我和祝天抒就在村子里转悠开了,问了很多人家,都没有这些东西。
祝天抒说:“我发觉,这些农民一听我们借撬棍和绳子,都有点儿警惕和排斥。”
我说:“我查过这个村的资料,百分之七十的男人都参与过盗墓,非常疯狂,他们不可能没有这些东西,只是不想借给我们罢了。”
祝天抒说:“他们可能怀疑我们也是来盗墓的。”
我说:“哪个盗墓者,连这些基本的工具都不带,还要四处借,那可太不专业了。”
最高的山崖上,有一孔土窑洞,远离村庄,显得有些孤独。我带着祝天抒朝它爬去。一般说来,离人群越远的人越淳朴。
我们刚刚爬到土窑前,就有一条黑狗冲上来,我吓得转身就跑,祝天抒却本能地弯下腰,做了一个捡东西的假动作。虚惊一场,那条黑狗被铁链子拴着,它冲到祝天抒跟前时就被铁链子拽住了。它叫得更凶狠了,龇着牙,上面有血,不知道刚刚吃过什么活物。
土窑的门静静地关着,没有人走出来。
我说:“肯定没人。”
祝天抒说:“可是,门没锁。”
我说:“这样的山村,没有人锁门的。”
祝天抒说:“民风淳朴?”
我说:“也没什么可偷的。”
我们两个人爬了这么高,累得气喘吁吁,怎么也得过去看看。于是,我拉着她绕过黑狗,任它叫,走向土窑的木门。敲敲门,没人应。
我轻轻推开门,里面有一个干净的布帘子,掀开,里面竟然有人!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她正坐在炕上摆扑克算命。她长得很壮实,看上去个子比我还高。
女人抬起头,冷冷地看了我们一眼。
我再次用半吊子陕西话对她说:“老乡,我们是来采访的。可以进来坐一坐吗?”
女人刻薄地说道:“你们已经进来了。”
令人意外的是,她说话很标准。在这里能遇到一个说普通话的人太不容易了。
我一边走进土窑一边说:“实在抱歉,打扰你。”
她家的地上也有一块木板,那下面显然也是地窖。这一次祝天抒有了经验,机灵地躲开了它,跟我一起坐在了炕上。
我说:“你不是本地人?”
女人一边摆扑克一边说:“我是廊坊的。”
我说:“怎么来陕北了?”
女人说:“这里好呀,天高皇帝远的。”
我说:“来几年了?”
女人说:“你没听过那句话吗——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我说:“你丈夫呢?”
女人静默了一会儿才说:“去北山了。”
我一下关注起来:“去北山干什么?”
女人抬头看了我一眼,冷冰冰地说:“去做客。”
我愣愣地望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的最后一句话又让我的心里结了疙瘩。
聪慧的祝天抒及时把话头接了过去。她不像我一样连连发问,而是介绍起我俩来:“他是一个作家,叫周德东,周恩来的周,朱德的德,毛泽东的东。这次,他和新浪合作,来陕北体验生活,写小说……”
女人问:“新浪是什么?”
祝天抒说:“网站。”
女人又问:“网站是什么?”
祝天抒想了想说:“大概跟杂志报纸电视广播差不多的一种东西。”
这时候,窗外的天色暗下来。女人点着油灯,继续摆扑克。电线——那光明的触角,还没有伸到这个偏僻山村来。
祝天抒朝外面看了看,切入了正题:“大姐,我们需要一条绳子和一根撬棍,不知道你家有没有?”
女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说:“我家从来没有这些东西。”
我小声对祝天抒说:“明天打电话让季风买吧,叫郝师傅送过来。”
接着,我对女人说:“你在村里听没听过一些闹鬼的传闻?”
女人说:“鬼?我还亲眼见过呢。”
我马上来了兴趣,盘腿上炕,说:“你给我们讲讲。”
女人继续摆着扑克,说:“你们上北山了吗?”
我说:“上过。”
女人说:“前几天,我去北山打柴,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看见一个黑影走在山路上,他背着一个大包袱,两个胳膊上还挂了两个小包袱,看上去很重很重,他每走一步骨头都在喀吧喀吧响。我以为是同村的人,就快步跑过去,在背后对他说,我帮你拿一些吧!他慢慢转过身来,我发现他根本没有肉,只是一具骨架!一下就瘫软在地上。”
窑洞外的黑狗又一次叫起来,好像来了生人。
女人接着说:“这具骨架对我说,谢谢你,好人。我在那座老房子已经住两千多年了,经常有人去偷东西,我只好背着这些宝贝搬家。我已经到了,你看,这就是我的新家。”
那条黑狗叫得越来越凶,似乎那个生人已经走进了院子。
女人没有中断,继续讲述着:“我转头朝旁边一看,是一座新坟,摆着花花绿绿的花圈,还竖着一根高高的杆子,上面是一只纸糊的大鸟。这具骨架走到墓碑前,对我说,好人,你可不要告诉别人我的新住址呀!说完就不见了……”
女人讲到这里停了,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我说:“你的运气真好。我们专门来寻鬼,可是什么都没遇到……”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怪叫:“都在地下呢!!!”
我打了个冷战,猛地转头朝外看去。毫无疑问,窗外这个人正是那天给我们指路又消失在古墓里的人。
女人一边摆扑克一边哈哈大笑:“那是个精神病。”
祝天抒冷静地问道:“大姐,他怎么得了精神病?”
女人说:“报应呗!天天想着盗墓发财,结果一个瓦罐都挖不到,时间久了就疯了,天天在古墓下面爬来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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