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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终于摸黑找到了门沟村。
村头有一孔土窑洞,亮着暗淡的灯光,郝师傅关了车灯,我才发现这个所在。一条狗叫起来,很多狗叫起来。我爬上窄窄的黄土台阶,敲了敲门。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农民露出头来。他头上扎着白羊肚手巾,披着脏脏的羊皮袄,表情友善。
我大声说:“老乡,刘明久家在哪里住?”
他把我打量了一下,说:“那是我儿子。”
陕北之行,我遇到了很多巧合——门沟村的窑洞像羊粪蛋一样,高高低低、稀稀拉拉散落在山腰上,而我敲开的第一个窑洞正是刘明久家!
我忽然意识到,其实这里的人能听懂普通话。刘明久的父亲说的当地话,我基本也能听懂。也就是说,我们在山路上遇到的那个诡异的引路人,他和我们对话的时候,很可能是在伪装。
我说:“老乡,我是一个作家,来陕北体验生活。刘明久是我的读者,他说我来陕北可以住在他的家里,不知道方便不方便?我们两个人,大约住三天。”
他说:“来了就是客!进屋吧,到炕上烫烫屁股。”
我说:“那你们住哪儿呢?”
他说:“家里没有甚,就是窑洞多。我让婆姨去烧炕。”
我说:“那就麻烦了。”
接着,我滑下黄土台阶,和祝天抒一起从车上拿下旅行包、睡袋、吉他(这时候才发现,带着这把琴探险,实在是不伦不类),然后对郝师傅说:“你回李渠镇吧,等我们电话。”
一直少言寡语的郝师傅叮嘱了一句:“你们注意安全。”然后发动着了车,在窄窄的山路上艰难地调了头,开下山去。
就这样,我和祝天抒住进了刘明久家的窑洞。
这家人刚刚做过饭,灶里的火还没有熄灭,土炕热乎乎的,窑洞里热乎乎的。墙壁上贴着旧旧的毛主席画像,老人家笑得热乎乎的。
祝天抒用眼睛在窑洞里搜寻了一圈,失望地说:“渴死我了。这人家连个暖瓶都没有……”一边说一边朝水缸走过去。
地上有一块很大的木板,祝天抒踩在上面,感觉到它是悬空的,一步就跳开了,低头问:“这是什么?”
我说:“肯定是地窖。窑洞住人,地窖藏物,这就是当地人的生活方式。”
祝天抒走到水缸前,掀开盖子,舀起一瓢凉水,“咕咚咕咚”喝了进去。我感受到了一股军旅女孩的泼辣劲儿。
正在她抹嘴的时候,刘母推门走进来,她端来了一笸箩酒枣,还提来了一个暖瓶,粗声大嗓地说:“你们喝点儿热水暖暖!”
我急忙接过来说:“谢谢谢谢。”
刘母离开之后,我倒了一杯热水,得意地说:“天抒啊,性子不能太急。”一边说话一边喝水,烫了嘴巴,猛地放下杯子,连连吹气。
祝天抒笑了,说:“是啊,性子不能太急。”
夜里,我和祝天抒围着被子坐在土炕上,一直在谈论那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当地人。祝天抒不怕古墓,不过她对这个在古墓里钻来钻去的人很恐惧。
她说:“我一直在想,他跳进墓洞之后去了哪里?”
我说:“我怀疑此人一直生活在地下,整天就在墓道里钻来钻去。那些古墓就是他的家。”
她很理性地说:“那他是干什么的呢?”
我说:“也许是盗墓贼吧。我想,我们还会遇到他的。这一带,地下的墓道肯定四通八达,说不定通到了哪户人家的地窖里……”
她马上转过脑袋去,看了看那块盖着木板的地窖。
我说:“你太敏感了!”
她更正道:“是敏捷。你没听到地窖里有动静吗?”
我说:“估计是老鼠。”
她看了看我,低声说:“你回想一下那个人的长相……”
虽然当时天很黑,但是我牢牢记得那张被手电光照射的脸:肤色黑黑的,两只圆眼睛,小嘴,周围的胡子乱七八糟……
接着,祝天抒又说了一句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话:“你发没发现,那个人长得酷似……一只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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