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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天雪、秦川等立刻紧张起来。
华天雪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紧闭的大门,“邢处一个人!防弹衣都没有穿!”
“防弹衣对炸药作用不大。”秦川也着急了,转身命令道,“把救护车给叫来!”
进屋之后,邢天站在原地不动,让杨六从容地退到马飞的身后。他深谙杨六的心理:陌生人,尤其是警察,对他充满威胁。所以,他要离开“威胁”尽量远。他指指墙角的板凳,“杨大哥,我坐下和你谈,行吗?”这是他舒缓对方紧张情绪的一个招:坐着的人,要比站着的人威胁小。见杨六点头,他就坐了下来。
“大哥一看就是出过大力的人。”门口变形的皮鞋、杨六粗大的手和手关节,都说明了这一点,“大嫂呢?”李花走的时候,把属于自己的一切都带走了,但他还是根据利索的锅台、床铺,分析出这屋子有女主人。
杨六沉痛、迟缓地说:“大嫂?”
人和人的关系,一共只有三种:血缘关系、性关系、经济关系。邢天知道第一种关系,只会在“共同犯罪”中起作用。而根据杨六、马飞的衣着分析,两个人之间发生经济纠纷的可能不能说没有,但一定大不了。其中的道理很简单:买菜时,很少讨价还价,因为即使全被“赚”,损失也很有限。而买古董就不然了,“虚”的空间很大。而女主人不在场,“性”方面出问题的可能极大。很可能就是被“绑”的这个人,与“女主人”有关联——这就是近距离谈判的好处。国外的谈判专家,通常采用“远距离谈判”,也就是十米开外。这样有助于保证谈判专家的人身安全。而国内以高峰教授为代表的专家,一般主张“近距离谈判”也就是五米之内。因为这样可能捕捉更多的信息,更有利于疏导绑架者的心理活动。
邢天立刻把分析的结果应用到实践中,“这家里没女人,就全乱了套!”
杨六不听则已,一听就怒火中烧。他狠狠地踢了马飞一脚,“畜生!”
马飞的嘴巴,被一块脏毛巾塞得满满的,再疼也叫不出来。
这一脚比什么都说明问题。邢天趁热打铁,进一步试探,“能害人的都是朋友。外人害也害不深!”
杨六又踢马飞一脚,“我早早地没了爹妈,一共就两个朋友。”他伸出两个手指头,“一个是刘老爷子。救了我,就死了。一个就是这个家伙!”他再踢马飞,“卖我的女人了!”
“这个天杀的!”邢天跟着杨六骂道。对绑架者的行动表示理解,是谈判成功的关键。拿自己的命去“搏”,总是有道理的。他作放松状,“不过还好。”
杨六瞪着邢天,“好?”
邢天指指马飞,“我原来还以为这个家伙把大嫂给害死了呢!只要人还在,一切都好办!”
“咋办?”杨六赶紧问。
“别的我不敢保证,找人我们在行!”邢天指指马飞,“把他交给政府处理。我保证找到大嫂,还给你。”他故意回避“公安”“警察”之类的词汇。见杨六犹豫,他赶紧加码,“他的命在你手里,我的命也在你手里。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命,也在你手里。大哥想想,要是命没了,找到大嫂,又有什么用?”
“没有李花,我活也没意思!”杨六的思路很窄。
邢天重复“放人”要求,并且强调自己“全权负责找李花”。
杨六犹豫了,“我放了他,你们能不判我刑?”
邢天慢慢地摇头,“绑架是重罪,要判刑。”他说得很慢,“判多少,法院说了算。但我可以负责向法院解释。根据情况,或许可以获得缓刑的机会。”邢天知道杨六是坐过牢的人,如果自己满口应承,他就会有被骗上当的感觉。那一切就前功尽弃!
“缓刑?”杨六不懂这个词的含义。
“就是判了刑,但不用坐牢。还可以跟大嫂过日子。”邢天伸手,“拉住我的手,咱们一起出去。外面是一片光明!”
杨六犹豫。
“大哥正当年,就算真坐牢,也坐不了多久。出来还有二十年好日子可过!”邢天伸出的手,一直没有放下,“拉住我的手!”
杨六慢慢地放下手中的雷管,拉住了邢天的手。
回去的车上,华天雪埋怨道:“邢处也不跟人商量,独自就进去了。咱们可是一个团队。”
“他在窗上一露脸,我就知道可以谈下来。机不可失,就进去了。”邢天解释道。
华天雪说:“我的心现在还跳一百多下呢!”
“美国有一个权威的统计:1962年到2003年底,全世界受到攻击的谈判专家,只有百分之三点六。中国近几年,一起武力攻击谈判专家的事件也没有发生过。”邢天喝着茶说。
“百分之三点六?轮到你就是百分之百。”华天雪反驳道,“以前没有发生过,更不等于以后不会发生!”
“我投降。”邢天举起双手。
蒋勋看看手表,“还不到一个小时。咱们再回去那家饭店,来个温酒斩华雄?”
“那家怕是关门了。”华天雪其实不想散,“要不咱们换一家?我请客!”
蒋勋说:“那家饭店到夜里十二点才关门呢!”
“你们去吧。我到市局去一趟。”华天雪问他干吗去,邢天说:“听听审问情况,会同有关部门,把李花找回来。”
蒋勋惊讶地说:“您真的帮着找?”
“当然!”邢天认真地说,“四十八小时内,破案最容易。一旦淹没,就难找了!”他望着前方说,“找回来,这老两口,还有二十年好日子可过!”
这种真正的人本精神,深深地感动了华天雪和蒋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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