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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远征住院的时候,宋子涵去探望过一次,没有多聊,只问了病情,要他好好养伤。今天是王远征出院后的第三天傍晚,宋子涵又来了。
王远征看见宋子涵,多少有些不自在。他当然知道甄丽和宋子涵的关系,他无意把宋子涵牵扯进来,可一旦纪委展开调查,宋子涵恐怕也难免受些打扰——这与他的初衷是不符合的,至少他不相信宋子涵在这里面也有什么猫腻。
宋子涵左右看看王远征,笑道:“好,恢复得又像个壮小伙子了。”
“啥小伙子,都四十多了。”
“四十多就敢跟我面前卖老了?连我这大步奔六十的人,都觉得自己正年轻哪,哈哈。”
两个人聊了些场面话,不知不觉就谈到毛峰身上去了。
王远征不忿地说:“宋局,你一定要彻底追查我被砍的事情,我怀疑就是毛峰指使人干的。”
宋子涵摇了摇头:“远征啊,案子已经查清了,跟毛峰没关系。再说了,毛峰我还是了解的,他虽然脾气大些,做事鲁莽些,可在大是大非面前,他还是能冷静选择的。你就不要再犯疑心病了。”
“宋局,我举报毛峰可不是出于私心,要是凭私心,我应该袒护他才对,毕竟他对我也有知遇之恩。可就像您刚才说毛峰的话,我王远征在大是大非面前,也是有原则的,古人还讲大义灭亲呢,我不能看见毛峰的严重问题装双眼瞎啊。”
“这件事还是有些莽撞,事先为什么不跟毛局进行一下沟通呢?”
王远征无奈地说:“毛峰那里根本就谈不拢,他从来就是一言堂,不给我说话的机会。这是他这么多年的作风了,您该了解,所以我只有实名举报了。”
“你可以先跟我谈嘛。”
“对不起,宋局,说实话,我也是有顾虑。”
“顾虑什么?顾虑我们官官相护?”
王远征犹豫一下,才说:“您离毛峰太近,反而不容易看清他。我担心我再被您给说服了,那我的原则就被迫缴械了。”
宋子涵笑道:“远征呀,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多心思。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把局面搅乱了,其实最被动的反而是你自己?”
“唉,”王远征叹了一声,接着说,“我已经感觉出来了,可我还是要继续告下去。如果不告了,我在交管局也没办法生存下去了,毛峰那种人不可能再容得下我。”
宋子涵在简易沙发上挪动了一下屁股,使自己坐得更舒服些,才感慨道:“你就是年轻,考虑事情不全面,也不长远。要是我,就不会做出这么毛糙的事情来,既无法举报成功,又给自己的前途摆满了绊脚石。”
“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这样说?我刚开始举报,您怎么就知道我举报不会成功?”
“那我问你,从你递上第一份材料开始,到现在至少有一个月了吧?纪委的调查组找过你吗?”
王远征迟疑着说:“没有,我也纳闷呢,我用的是自己的实名,他们为什么不找我了解情况呢?”
宋子涵说:“我可以告诉你,凭我在官场这么多年的经验,我觉得有两种可能。第一,这封信根本就没到新来的书记严宏手里,当然这种可能很小啦;第二,你想人家严书记刚来清州,椅子还没坐热呢,就接到一封检举交管局长的举报信,他会怎么做?他会马上着手调查?不会。他要先看看情况再说。”
“看什么情况?”
“至少他要先了解一下这个毛峰和王远征都是谁吧?至少他要摸一摸被举报人的背景吧?调查起来都会触及到哪些人,都会有什么障碍?这些都要事先考虑清楚,不然一出手还不就让人给挡回去?而且,即使举报的情况属实,地方政府的领导们又是什么态度,这也要搞清楚。可现在的情况是:严书记还没动手呢,事情至少在交管局大院里已经闹得人人皆知了,这样的举报还有什么意义?被举报人即使真有问题,趁机也该把漏洞都堵好了吧?最后最孤立最被动的还不是你?”
王远征的眼里流露出一丝绝望:“其实,我早该料到这样的结局,消息肯定会走漏出去。毛峰是根深蒂固的老清州了,肯定有不少人会帮助他逃离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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