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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远征出院快一个礼拜了，伤势已经基本痊愈。的确如宋濂所说，他虽然因为举报上司而遭到了不明攻击，可这反而更加坚定了他举报毛峰的决心，一来是出于正义感，二来，事已至此，即使他停止举报，以后他在交管局的前途也彻底完了。既然如此，干脆弄他个鱼死网破吧。
本来，他是敬重毛峰的，至少在表面上，毛峰是个敢作敢当又重情重义的领导。这一点很像那个宋子涵，这也是宋子涵非常赏识毛峰的一个原因吧！毛峰和宋子涵的私交不错，这是整个公安系统都知道的事情。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这两个雷公联手行动，上下呼应左右开弓，几年之内把清州的治安和交通状况提升了一大截。这一点不要说清州的百姓有亲身感受，就连省厅都发了专文要各地学习“清州经验”。
王远征敬重毛峰，毛峰也是赏识王远征的，这一点在系统内也是人所共知，所以王远征最后和毛峰闹翻了，大家都很不理解，甚至有传言说，毛峰勾引了王远征的老婆——因为除此以外，一般人真的很难找到理由让王远征背叛毛峰了。王远征的较真和倔强使他很适合成为一个好交警，可给毛峰当二把手却很不恰当，这是毛峰始料不及的。当王远征的个性使到毛峰自己头上时，毛峰开始觉得王远征以前的所有优点都是不可理喻的劣迹了。
在毛峰眼里，王远征毕竟还是太嫩，他根本无法理解坐到毛峰的位子上会有多少尴尬。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所有主干道要加装监控器了，不是说加就加了，决议还没确定，就有800家公司蚊子似的嗡嗡嘤嘤叮过来，给谁不给谁？中国人嘛，还是要讲究亲疏远近的，即便是任人唯贤，但还有一句“举贤不避亲”给拉着后腿呢，所以干什么事情都想大公无私是不太现实的。正如王远征知道的，这个业务最后给了宋子涵儿媳妇当法人代表的金帆公司，先不管别的，至少人家金帆把任务完成得漂漂亮亮，花了多少钱好像也不是他王远征应该过问的，不在其位不谋其事。这一点在毛峰看来，王远征已经犯了忌讳。不过看在自己赏识王远征的面子上，毛峰还是掰开了揉碎了给他诉苦，说金帆可不是一般的公司，除了甄丽，其他几个合伙人都是市里甚至还有省里的衙内，咱不说不敢得罪他们的奴才话，我毛峰尿过谁？咱也犯不着上赶着巴结他们，我毛峰对谁点头哈腰过？可那些站在背后的领导们的面子总该给几分吧？你就肯定咱们交管局以后谁也用不到人家？这是最起码的人情世故，于公于私都该优先照顾金帆公司。
可王远征偏偏不这么想，他觉得如果让另一家来做，肯定能比用金帆公司节省一大笔费用。王远征之所以这样讲，是因为那家公司的老板是王远征的一个熟人，那个人把详细的报价单复印了一份给王远征。王远征打听到金帆公司的费用后才大吃一惊，整个造价居然高出了2/3。也正是因为这种比较，让毛峰感觉到王远征是在和金帆吃醋，这也让自诩了解王远征的毛峰很伤感：没想到他是这样一个斤斤计较的人。
在宋子涵接到举报材料后找毛峰谈话的时候，毛峰把自己的这种失望告诉了宋子涵。宋子涵沉吟良久，才说：“看来考验一个人真的太难了，不到关键时刻，人的本性总会隐藏得很深啊。”
当然，王远征的举报材料绝不止一个监控器项目，还包括交管局的几乎所有设备更新以及工程建设项目，除了一小部分牵扯到华盛外,其他项目几乎都和金帆有关。这也是宋子涵相当重视这份材料的原因之一。宋子涵很清楚，王远征的举报材料肯定不会只送给他一个人，至少纪委要送、市委和人大要送，那么他必须要赶在其他人之前跟毛峰把事情谈清，也使毛峰尽可能少些被动。同时，既然事情还牵扯到自己的儿媳，当然宋子涵也免不了在里面包裹了一份私心。扪心自问，宋子涵倒不是要包庇什么，他只是想比别人更早一步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关于敏感的费用问题，毛峰告诉宋子涵：因为设备品牌和施工质量的不同，价格差异很正常。“况且，”毛峰体贴地说，“我不也是想让孩子们多赚几个钱嘛，他们自己做生意很不容易啊。”
宋子涵瞪了一眼毛峰，有些无奈地说：“老毛你呀，好人！我知道。孩子们的事情，我也是愿意帮忙的，你说那个土混混乔森我都毫无二心地帮他站了起来，自己的孩子我能不帮？这不合人情嘛。”
“就是。”
“可是，我们这些老家伙要当心掉进小家伙的陷阱呀，在我这个岗位上，这种例子可不少见。现在这些小混蛋，敢干的很，有时候连我们也叫他们给玩儿进去呢，你信不信？”
“我信，可咱自己的孩子，咱还没信心？甄丽那孩子可是知书达理的，以前在银行干的时候我就认识她，她父亲也是清廉一辈子的老行长了，她不会有问题，况且有宋濂帮她把关呢，咱放心。”
“你少大意，我最担心的就是他们打着咱们老家伙的招牌去唬人，最后惹了咱一身臊咱还不知道味道是打哪来的，太冤。”
“宋局你放心，我给他们把着关呢，至少在咱们自己的工程上，我保证不叫他们出问题——就是这个王远征，没头没脑地插一杠子，太出乎我的意料了，也太让我伤心了。通过这一水我算是看透他了，只要咱们一退二线，王远征要是得了势，肯定要把咱们的关系户一律清理掉，这个没人味儿的小子！”
“只要是不正之风的，他要清理我没意见，而且举双手赞成，可他要是为了个人得失就动用政治伎俩诬陷领导，我不会给他任何机会！我最恨的就是这种没良心又没廉耻的小人。不过老毛你必须给我说实话，你到底在工程里面吃没吃甄丽他们的回扣？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王远征在材料里面也只是怀疑嘛，我想我禁得起调查。”
“甭说那些屁话，你就给我说吃没吃吧。”
“孙子吃了，你可以问甄丽嘛，帮自己孩子办事我还吃回扣？真是的！”
宋子涵把材料放下：“这我就放心了，其他问题都不叫问题，纪委和市领导问下来，至多也就是批评你审核不严，不至于伤筋动骨。回头我也得跟甄丽谈谈，让她别有事没事总给你去添麻烦，我知道你这个人讲义气，到时候你不看我面子，看甄丽那几个合伙人的面子也不好意思往外赶她不是？”
毛峰不以为然地笑道：“你还是不要为难孩子了，咱的工程给谁不是给？有钱干吗叫别人赚？”
“那就公开招标嘛，全透明，看谁还说风凉话。”
“最近的两个项目本来就是公开招标嘛，最后还是让人家甄丽给夺走了，你说我能因为避嫌就不给她？这是正大光明还是虚伪？这还让领导子女有活路吗？当领导的孩子还当出毛病来了！”
宋子涵苦笑道：“你这牢骚发得没水平。算了，只要你跟甄丽他们没有权钱交易，我就踏实了。对了，以前我不是要你适当时候照顾一下乔森嘛，我看近来他不给你们做工程了？”
“人家干大了，咱这些小钱看不上眼了。”
宋子涵笑起来：“哈哈，那样更好，这小子，忽悠忽悠就发展起来了，也不来跟我报个喜，也是个没良心的。”
毛峰皱着眉头提醒道：“那是条狼，你还是少沾他好。”
宋子涵叹了口气，说：“不说他了，毕竟当年我亏欠过他，能帮就帮他一把嘛。你的事情我看就这样，回头我再找王远征聊聊，摸摸他的脉，看他到底出于什么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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