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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国光和侯七因为“面子”问题闹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在乔森的家里,一场小型的宴会正在欢声笑语里继续着。按乔森的说法,今天的主角应该是秦诚。
平时,乔森和陈露露也很少回家,基本上都在华盛顶楼的套房里住。即使是侯七那样的好兄弟,乔森也轻易不把他们带到自己的小别墅里来吃饭。所以,今天对秦诚的邀请就显得很特殊。乔森说,一来是因为跟秦诚是老家的近邻,两家的关系又可说莫逆,老娘听说隔壁家的孩子到了乔森的公司,也一个劲嚷嚷着让请到家里来聊天,二来就是为了韩馨儿了。
韩馨儿事先接到乔森的邀请,并且知道秦诚要来,早早就回家安置好了母亲,然后跑过来帮着乔家的保姆一起准备饭菜。其实她自己也知道,对秦诚的态度,似乎感谢之情已经在其次,乔森提起秦诚的时候,韩馨儿马上就有了一种喜悦和亲密的感觉。
等来等去,当乔森夫妇和秦诚终于进来时,韩馨儿的脸兴奋得一阵发热,居然连话也不知道该如何对秦诚讲了。
秦诚买了礼物,和韩馨儿打过招呼,先进屋去看望乔森的老娘。老太太见了秦诚,拉住手就不让动弹了,絮絮叨叨说着当年在乡下时秦家对她的照顾,中间想起些苦日子来,不觉抹起了眼泪。
乔森进来招呼秦诚到客厅坐,韩馨儿站起来让座,乔森看着他们两人笑道:“你们已经是熟人了,又都是年轻人,有什么拘束的,坐下,随便聊嘛。”然后就扔下两人,跟陈露露领着刚会走路的儿子去楼上逗乐儿去了。
秦诚和韩馨儿坐在沙发上,刚要打破尴尬说些闲话,没想到老太太实在不舍得他,也拄着拐杖跟了出来,坐在两个人中间,一手拉了一个,左看看右看看,满眼慈爱地说:“两个好孩子呀,好孩子。”
老太太望着韩馨儿,说:“馨儿你不知道,当年在老家的时候,你乔伯伯被人冤枉去坐牢,就扔了我一个寡妇在家里,眼睛都快哭瞎了,要不是秦诚的爹妈开导着、照顾着,我能不能活到今天来享福都未必哪!老秦家,那是满门的实在人。秦诚这孩子呀,打小就懂事,还好打抱不平,有不懂事的小孩子来我家里捣蛋,他也不管小胳膊有没有人家粗,总要站出来跟人家斗一斗。为这个呀,他可没少吃亏。”
韩馨儿瞅一眼秦诚,笑道:“乔奶奶,您说这个我可相信,我乔伯伯说了,这叫正义感,现在的人碰见跟自己无关的事情就赶紧躲得远远的,像他这样能站出来讲公道话的人太少了。”
秦诚被说得又受用又不自在,赶紧说:“被你一说,我快成稀有动物了。”
因为有一个老太太在中间掺和着,韩馨儿的精神放松了不少,她不禁顺口说道:“当然算稀有动物啦,我觉得应该重点保护才对。”
“呦,那我可不敢接受,一被重点保护了,我不是连行动自由都没有了?是不是也得跟熊猫似的画俩黑眼圈好让人都认得,别给误杀了呀。”
乔老太太嘎嘎地笑起来,啪啪地拍着秦诚的手,连说“这孩子、这孩子”,喜欢得不得了。韩馨儿只是抿着嘴偷笑。
没一会儿,保姆把饭菜都上了桌,老太太发话,把儿孙三个都招呼来一起吃饭。乔森看老太太满脸皱纹开花儿,就多说了一句:“妈,今天您咋这么高兴?”老太太赌气道:“你们两口子天天就顾着赚钱,把我们这一老一小跟那个什么——”乔老太太看一眼秦诚,嘎嘎一笑接着说,“跟大熊猫似的往这里一圈就不管了,秦诚这孩子一来,可让我开了心啦。”老太太拉住秦诚的手:“算啦,以后你就别去上工了,每天来陪我聊天,让你叔照样给你开工资,还得比现在开得多!”
满屋人都笑起来。
吃着饭,话还是不够老太太一个人说的,颠来倒去都是当年在村里的话题,反复嘱咐乔森记住秦家当年的恩德,听得陈露露都烦了,乔森却句句应承。秦诚笑道:“要说恩德,乔叔对我家的恩德更是重。我老爸开山时候炸断了腿,家里的收入断了来源,要不是乔叔帮忙接济,不仅我爸熬不过来,就是我也不会有机会继续读书了,也许,现在我正在老家的山沟沟里砸石头哪。”
乔森真诚地说:“我落难的时候,你们家能帮我照顾老娘,这就是一生一世的大恩,我为你们做的那些算什么?举手之劳罢了。”
秦诚说:“其实想起来,不管我父母照顾老奶奶,还是乔叔帮助我们家,看上去好像都不过是举手之劳,可这一举手之间,看到的就是情义啊。”
乔森笑道:“说得对,没有这个情义两字,人还叫人?”
陈露露不以为然地说:“你们男人真是好笑,一丁点儿的小事,动不动就给戴那么高的帽子,累不累?”
“你懂个屁!”乔森一瞪眼,“你是没经历过那些苦,要是你快饿死的时候有人给了你半块馒头,这对你就是救命之恩;要是那半块馒头是从他仅有的一个馒头上掰下来分给你的,这恩情就比海还深,比月亮还高!”
陈露露有些阴阳怪气地笑道:“呦,敢情还有这个讲究。那你说说,前些天秦诚帮了韩馨儿那一把,这恩情又有多深多高呢?韩馨儿得怎么报答秦诚?”
乔森有些恼道:“什么话一到你嘴里,就变了味道。”
秦诚赶紧说:“我那叫什么恩情啊,路见不平一声吼,那是我的业余爱好,要是高标准严要求的话,我那连好人好事都算不上。更何况,最后帮的还是咱自己人,要是传出去,估计还得有人以为那天我跟韩馨儿在街上演双簧呢。”
韩馨儿笑起来:“是啊,我们居然会凑到乔伯伯家一起吃饭了,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这么巧的事情。”
“这就叫缘分。”秦诚不假思索顺嘴就说。韩馨儿的脸突然微红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近乎甜蜜的感觉,不觉赶紧低头吃饭,不敢抬头看秦诚的眼睛。
秦诚似乎还意犹未尽,看看陈露露,又看看韩馨儿,笑道:“要说巧事,这几天还真叫我给碰上了不少,不仅韩馨儿居然是为我乔奶奶做特护的,而且你们看,露露姐和韩馨儿长得也太像啦,怎么会这么巧,你们居然能凑在一起来。”
陈露露看着韩馨儿,耸着肩膀无声地笑了一下:“这也算是缘分吧,这可都要托你乔叔的福啊,没有他我怎么有福气跟你们坐在一起?”乔森突然愣了一下,表情有些尴尬。秦诚注意到乔森表情的变化,不知就里,也就没把话题再引申下去,反而暗暗抱怨自己说话时忘记过过脑子了。
吃过了晚饭,大家一齐坐下喝了杯茶。韩馨儿起身告辞,乔森知道她还要回家看护母亲,也就不多留,叫起秦诚来说:“你开车送一趟馨儿吧,夜路,我不放心。”
韩馨儿没有推辞,秦诚也正中下怀的样子。
两个人离开了,乔森对老娘说:“您看这两个人是不是天生一对儿?”老太太欢喜地说:“我早看出来了,明天我就跟馨儿说,这个大媒一定要我来做,你们谁也不许跟我争!”陈露露撇了一下嘴,拉着儿子去爬楼梯玩儿了。
乔森站在窗前,望着秦诚和韩馨儿上了车,又一直目送着车子开走,才点了点头,面带微笑地转身上楼。
再说车上,秦诚和韩馨儿说着闲话。秦诚问:“你都什么时间来照看老太太?”
“这不是医院派的,是熟人给我介绍的私活儿,每周歇班的时候,我抽出一天时间来给乔奶奶检查一下身体,乔奶奶身体不舒服需要输液的时候,乔总也指定要我来陪护。”
“你觉得在这里打打短工,还愉快吧?”
“还好啊,乔奶奶人很好,乔总也很好,乔奶奶特别喜欢我,呵呵,她说我像她认识的一个人,所以见了我就特别亲。”
“说你像露露姐?”
“好像不是,我也不知道我像谁,乔奶奶不肯说,我怎么好意思总是追问?我又不是私家侦探,那样多讨厌!”
秦诚笑道:“呦,你可别这么说,我当初可就是私家侦探。”
韩馨儿歪头看了一眼秦诚,不相信地摇头:“你又骗我笑呢。”
秦诚也不多解释,自顾自地说:“乔总可是个大善人,他家里以前跟我们家一样,穷得丁当响,后来发了迹,给家乡可没少修桥补路,可惜呀,当年家乡的人对他们母子可没有这么好。不说别的,反正没有乔总的话,可能就没有我的今天,怪只怪我一直不争气,嘿嘿。”
“其实我也常想,这个乔总也是我的贵人呢。”
“怎么呢?”
“唉,”韩馨儿先叹息一声,然后才坦然地说,“我家里很困难,只有我跟母亲两个人在城里租房子住,我妈身体还不好,要不是乔总给了我这个又清闲红包又大的零工打,我们母女活得要比现在难多了。”
“听说你也是咱们老家那边的人,乔总当然愿意多帮忙啦。”
说着话,韩馨儿叫秦诚停车,说到家了。秦诚滑下车窗一看,是个破烂的胡同口,不禁诧异地说:“你住这里?”
“地方太烂了?”
“不,我是说太巧了,以前我也住这片平房区,就在前面,隔着四五个胡同口吧。”
“真的?那果然是太巧了,我们以前怎么没见过面?”
“那是以前没缘分,我们的缘分刚刚开始。”
秦诚笑着拉开车门,韩馨儿已经下车,说:“谢谢你了,不好意思,就不请你进去坐了。”看着略略有些失望似的秦诚,韩馨儿苦笑道:“我妈不习惯见生人。”
秦诚点下头:“那好,不巧今天我也没带礼物,有时间我专程来看伯母。”
韩馨儿微笑着没有说话,秦诚道了再见,开车回去了。韩馨儿站在胡同口,望着车子的尾灯一点点地彻底消失了,才怅然若失地转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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