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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教是由古印度的原始密教发展而来,而原始密教本身则是极其古老的。事实上,有很多理由可以相信,大量的印度河流域艺术和象形文字与密教的主题有密切的联系,如果密教的踪迹可以在印度河遗址中找到,那么它在印度的历史就不会少于五千年。同时,印度至今还存在一些极端落后的部落,从他们的习俗中,我们可以发现很多我们在密教中所遇见的东西。换言之,现在还有人仍然过着五千年前的古老生活,所以原始形式的密教不只是古代的,也是现代的,甚至是当前的。
密教在印度最初出现时,它只是以某种方式有意吸纳了本来已在民间盛行的信仰和仪式,这常常使人产生错觉,以为原始的信仰和仪式好像是印度教和佛教本身所固有的,密教中的一切也好像都是由印度教和佛教发展而来。但实际上,原始密教本身极其古老,这正如达斯古普塔在《作为孟加拉文学背景的神秘宗教崇拜》中所说的那样:“密教当初既不是佛教也不是印度教。它似乎是一种宗教的暗流,本来独立于任何深奥的形而上学玄想之外,从渺远难知的时代一直流传于印度宗教史中。”
密教在印度文化中的兴起并不是一种孤立的现象,不仅印度教、佛教,甚至是原本主张极端苦行的耆那教中也都兴起了类似于密教左道的修行方式,并在公元7至10世纪发展成为印度文化的时尚:高尚与下贱不分,宗教与生活一体。密教一方面显得极其原始,甚至带有蒙昧的色彩,这主要是因为它在修行仪式和修行方式上吸纳了原始密教的一些信仰和习俗;另一方面,密教和性力教派的典籍绝大部分都是出自印度的上层种姓,反映的主要是高等种姓的世界观,是高度发展的宗教文化产物,在印度佛教密宗和印度教性力教派的经典中,除了存在着往世书万神殿中的男女神座之外,我们还发现这类典籍又精心构筑了一套极其完备的宗教哲学理论,显然这并非原始密教所固有的,密教是文明与原始、玄奥与简朴、高雅与世俗相互结合之后的奇特产物。
《大涅槃坦陀罗》是最著名、最通俗的坦陀罗经典之一,它认为,人皆诞生于女人的子宫,因此,我们应该将最终、最高的创造原则归功于“母性”。这种认识极其简单,但其中又隐含深刻的义理。人从那里“出”,也只能从那里“入”,我们只能在对原始的回归中才能真正认识世界,但是在我们生活的时代,我们又无法再回到过去,这就像我们已无法再回到母体一样,因此,我们只能在对女人身体的“出入”之中去认识世界。世界体现的是女性原则,神话传说中的婆尔娃蒂、杜尔迦、勒克希米、罗陀、摩耶女神组成了创造性的女性原则,她们只是女性原则不同的名字。坦陀罗派将每一个女人都看成是宇宙之母的化身,每一个女人都应受到相应的尊重,所有的女人都是一个女人,与女人的性爱行为是崇高而伟大的修行。正是在这种思想观念的指导下,原本是禁欲主义的佛教也逐渐染上了艳欲主义色彩,连佛陀的母亲在阿旃陀壁画中也演变成了摩耶女神,我们很难想象,佛陀的母亲居然半裸着身体,高耸着乳房,一副妩媚妖娆的神情。不过,在佛教密宗看来,这一切并无损于摩耶女神的崇拜和伟大,反而使她作为女性原则的体现而变得更为生动具体:她既富于魔幻般的色彩,又不失女性的庄严和稳重,将佛教慈悲与安详的精神体现得淋漓尽致。
女性原则是印度文化的精髓所在,密教和性力教派从一个侧面生动地体现出印度文化的精神,有的学者认为,坦陀罗是印度吠檀多和数论神秘哲学以及印度古代唯身论哲学发展的顶峰。一方面它极其原始朴素,甚至带有蒙昧的色彩,另一方面它又高度哲学化,富于深刻的义理;一方面它与人们的日常生活紧密结合在一起,另一方面其复杂的义理即使现代学者也难以理解,既像是随处可见的杂草,又像是令人心旷神怡的鲜花,它的仪式、真言、瑜伽等形式永远属于古老而永恒的印度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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