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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教的这些看法也不是空穴来风,它是从印度古代文化中自然生成的。印度古代文化多将性爱看成是一种人生游戏。在这种游戏中,女人不仅是欲望和享乐的化身,而且也是享乐的对象,女人渴望于男人的与男人渴望于女人的都是享乐,因此,男人不要将女人视作什么永恒或美的化身,西方文化中的圣母或永恒的女性美在古代印度文化中是找不到踪影的。印度古代文化认为,性爱游戏诞生于人们过剩的精力,而这种游戏的乐趣和奥秘恰恰在于性爱中的男女要保持旺盛的精力,否则,性爱便不是一种游戏而是令人筋疲力尽的身体耗损了。女人是欲望的化身,她们在性爱方面的旺盛精力是天生固有的,就像木柴一样会越烧越旺,而男人与女人不同,要想使性爱充满乐趣,男人就要克制自己,尤其不要对女人产生爱与激情,因为这二者乃是性爱游戏的大敌,只有克制着情,引导着欲,男人才能保持活力。从印度神秘主义文化的角度说,男女的性爱是阴阳二气在男女双方身体内相推相摩、交互激荡的过程,性事的高妙之处恰恰在于能够使阴阳二“气”处于合和的状态并以使男女双方的体内充溢着盈实圆满之感。
早期印度佛教曾竭力排斥人的性行为,将性爱从僧侣们的生活中排除出去。僧侣们习惯将身体视为由鲜血、各种体液、粪便和骷髅构成的一整套令人厌恶的整体,将来必会解体。但密教即坦陀罗却反其道而行之,将人的身体比作一只可以渡过苦海的大船,是众生借以解脱的根本依靠和手段。密教认为,在我们有限的生命中隐藏着无限和永恒,人的最崇高的价值便在于爱,但爱若停留于精神的层面,爱便会在静止不动之中逐渐枯竭,人们的身体总是渴望着性爱,性爱体现的虽然是欲望和激情,但它却是通向崇高和解脱的必由之路。
显然,印度密教是一种极端形式的唯身论(也译作身谛或身论,即关于身体的真论或真谛),可以说是“我者无它,身体而已”,如果说世界上有什么神圣的东西的话,那便是身体了。正是基于这种认识,密教使印度的宗教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至少在公元五六世纪,色情奥义化已经成为印度社会生活中存在的普遍现象,艳欲主义在印度文化的发展中占据了主导地位,并长达数百年之久,直到公元十世纪之后,随着伊斯兰教的入侵,艳欲主义逐步演变成印度文化潜流,并变得面目全非了;而在近现代历史中,经过英国清教主义的洗礼,再加上甘地主义的改造,印度似乎早已失去了它真正的艳欲主义文化传统。
与此同时,自19世纪下半叶以来,也有越来越多的欧洲人声称他们相信印度的宗教,他们对瑜伽和印度神秘文化的兴趣从来不减。在当今世界,佛教广泛传播,大有复兴之势,但大多数学者都认为,佛教的复兴主要是佛教密宗也就是藏传佛教的复兴。在西方,人们对密教也充满了更多的兴趣,这主要是因为密教更多地关注于个人生活:密教使印度的宗教复杂化、神秘化的同时也使印度的宗教包括佛教世俗化、普遍化了,使宗教的真谛变成了生活的真谛。
深受印度古代文化尤其是奥义书和佛教思想的浸染,叔本华从人之欲望的角度来认识生命存在的意义,认为人生是在痛苦和无聊之间像钟摆一样来回摆动着的过程。叔本华的思想直接影响了尼采,而尼采的思想又直接启迪了福科,福科的一生都在努力进行着一场伟大的尼采式的探索:“我何以活着?我该向生活学习什么?我是如何变成今天这个我的?我为何要为做今天这个我而受苦受难?”他对于性的问题尤感兴趣,因为性实际上是人的欲望的最直接的体现:“这么多世纪以来,在我们的社会中,把性与真理的追求连接在一起的线索是什么……在我们这样的社会,性为什么不是一种简单的对种族、家庭和个人进行再生产的手段?为什么它不单单是获取快乐和享受的手段?为什么性最终被认为是我们最‘深刻’的真理藏身和表白的地方?”印度古代文化实际上也一直在探讨这些问题,而且探讨得非常深入,甚至远远出乎我们现代人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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